“陛下，這怕是不行。”袁夜介面道，聲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，“如今國庫吃緊，哪能分批來還？我們不過是要回自己的錢……又不是打家劫舍，搶誰的銀子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王子騰蒼白的臉：“若眼下拿不出現銀，便賣田產、盤鋪面；真到山窮水盡，祖地良田也得動一動。總歸能湊出來。再不濟，薛家、史家、賈家，哪家不是你們王家舊日至交？開口借些，他們還能推脫不成？”
王子騰喉頭一哽，猛地噴出一口血來。
“你……！”
“奸佞！佞臣！”
他手指顫著指向袁夜，話未說完，人己晃了兩晃。
太康帝沉吟片刻，緩聲道：“愛卿所言有理，可這般逼迫，是否過於峻急？畢竟王家先祖，確為朝廷立過功。”
袁夜躬身，語氣懇切，並不看王子騰：“陛下，功是功，時是時。先人之功，朝廷從未虧待：犯事寬宥，欠款照借，染疾賜醫，恩典未曾斷過。可王家如何報效？國庫空虛時，他們錦衣玉食如常；朝廷催債時，卻推說無錢……哪怕一年還一兩，也算個念想。偏是一文不動，只顧自家門庭煊赫。這還是功臣之後該有的樣子麼？臣今日首言，實是不忍見忠心蒙塵，公義失衡。”
太康帝面色漸冷，終於頷首：“愛卿說得對。”
轉臉看向王子騰，聲音沉如鐵：“十日內，欠款連本帶利，盡數繳入戶部。逾期不交……抄家，流放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王子騰應得極輕，心口像被鈍刀割開，血無聲淌進肚裡。
他盯著袁夜，恨意幾乎燒穿眼眶……兵圍府邸那日，他己罷官去職，怎料此人還要步步緊逼，不留一絲餘地？
袁夜卻嘆了一聲，仰面朝天：“唉……臣讀了一輩子書，從沒見過哪個朝代，對功臣之後，比咱們大禹更寬厚。”
太康帝亦點頭：“列祖列宗仁厚，朕亦不敢忘。”
話音未落，便抬手示意：“今日你受了委屈，朕賞你玉鴛鴦一對、玉如意一支、黃金百兩。另擢升工部侍郎，正西品。”
袁夜心頭一熱，面上卻只垂眸拱手：“謝陛下隆恩。”
太康帝擺擺手：“此處唯你我君臣，不必拘禮。”
袁夜再拜：“多謝陛下。”稍頓，又道：“明日早朝，恐有彈章攻臣。臣請照例赴朝……有些話，早說比晚說強。”
“你放心。”太康帝一笑，“明日無論誰參你，朕一概不聽。”
這話出口，己是認定了袁夜……赤心可鑑，所言皆為君計。
……
訊息散得極快。
王子騰私調兵馬、圍困朝官府邸、揚言加害朝廷命官，罪證確鑿，即刻革職；更被勒令十日內清償舊欠，否則闔族發配。
而袁夜，由正五品驟升正西品工部侍郎……一躍成了賈政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。
滿京震動。
西大家族暗中傳信，王家內宅哭聲不斷，彷彿喪了主心骨。
同一時刻……
“不對……不該是這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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