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寶釵咬唇:“可我姨媽……她不至於吞我家產,更不至於害我哥哥!”
“王夫人和賈母,是一條藤上結的瓜。”袁夜頓了頓,“你們只見她吃齋唸佛、捻珠誦經,可曾見過她不動聲色就把人逼進死路?賈家地底下埋的,怕不止幾條命。”
他目光沉沉:“等你嫁進賈府,憑你那點小心思、小手段,鬥得過熬了一輩子宅院的賈母和王夫人?鬥不過,薛蟠就得死。他一死,薛家無後,家產歸你;可你若成了賈家人,銀子進了賈家門,還能算薛家的?”
“記住了……臉面是糊人的紙,血緣是拴人的繩,可裡頭裹著什麼,得掀開才看得清。本官從不裝好人,坑人,也當面告訴你是坑,還把坑挖多深、怎麼跳,全說清楚。”
薛姨媽忽然開口,聲音啞得厲害:“是真的……你姨媽真做得出這事。”
薛寶釵一怔。
“什麼?”
薛姨媽抹了把淚,眼底全是疲憊:“我是王家女,打小跟她們一處長大。你姨媽大我不到兩歲,性子烈、膽子大,背地裡乾的事,樁樁件件都沒露過馬腳。我原當她是姐姐,護著我……如今才明白,我不過是她手裡一枚用得順手的棋子。”
薛寶釵僵在原地,指尖冰涼。
袁夜輕輕敲了敲桌面:“本官不白要你們的錢。一百萬兩白銀,你們出;對外只說五十萬兩,把薛蟠‘贖’出來。本官分一半打點上下,保你們薛家徹底脫開賈家……從此各走各路,互不相干。”
“當真?”薛寶釵抬眼,不敢信。
“本官說話,向來算數。錢到手,人立刻放;你們搬出賈府那天,本官親自派人接應。住哪兒?就住本官府邸隔壁。賈家若敢上門滋事,本官替你們扛著……他們動你們一根手指,本官翻倍討回來。”
薛寶釵心頭猛地一跳。
自父親去世,薛家這座屋簷,全靠她一人撐著。母親耳根軟、拿不定主意;弟弟莽撞又糊塗,連賬本都理不清。她日日繃著弦,不敢松,不敢哭,更不敢病。
可此刻,竟有人拍著胸脯說:
“有我在,你們只管往前走。”
出了事投靠賈家,終究是仰人鼻息,日子難熬不說,還得日日給姑娘們備禮、賠笑臉、攀交情。
袁夜那句斬釘截鐵的話,首首撞進她心底最軟的地方。
被護著的感覺,太好了。
好到能讓她卸下所有防備。
哪怕這份安穩是拿銀子換來的……可總比懸著心強。
“我們在隔壁有座三進三出的宅子,地方小些,但夠住,比在賈家寬敞。”薛寶釵抬手抹了抹眼角,笑意清淺,望著袁夜道,“不過,得先接我們母女出來,我再把銀子給你。”
袁夜凝神看著她……那張臉美得沉靜,眉梢卻繃著一股不肯折的韌勁,笑裡還帶著未乾的溼痕。他怔了三秒,才開口:“行,我應了。”
“你答應得這般乾脆,倒不怕我哄你?”薛寶釵微訝,眼波一轉,心裡卻翻騰起來:前頭還掐著價不鬆口,一百萬兩壓得人喘不過氣;轉眼又肯先辦事後收錢,這人到底打的什麼譜?
“家母說過,越標緻的姑娘,越會哄人。”袁夜面色如常,聲音平平,“可我信你。”
“噗……”薛寶釵忍不住笑出聲,淚痕未乾,眼尾卻彎起一點亮光,“大人說話真有意思!照您這話,莫非是嫌我不夠美,才說‘越漂亮越會騙人’?”她歪了歪頭,杏眼一瞪,又嬌又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