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對不住對不住!我給您撣撣!”袁夜想起手上還沾著乳豬油,又慌忙去拍劉金衣襟,“啪啪”幾下,油印子反倒更深了。
“別碰我!離我遠點!”劉金聲音都劈了叉。
滿座賓客早豎起了耳朵,有人掩口,有人側目,嗡嗡議論聲漸起……
“這袁大人,是真瘋,還是真愣?”
“甭管真假,招惹不起,躲遠些罷。”
北靜王終於沉聲開口:“今日喜宴,兩位請安坐。”
他一發話,袁夜鬆開手,劉金也僵著脖子坐回原位,誰也不看誰。
席間一時靜得能聽見酒盞輕響。
北靜王端起杯,笑意浮在面上:“聽聞袁大人飽讀詩書,何不即興賦詩一首,助助雅興?”
袁夜朗聲應道:“使得!榮國府與下官本是姻親,今日大喜,自當獻醜。”
賈政臉色霎時青白交加。想駁,又駁不得……林姑娘是賈母嫡親外孫女,陛下親賜婚約,鐵板釘釘的親戚。
“那便以‘酒’為題吧。”北靜王舉杯示意。
“好!”
袁夜擊掌一聲,聲如裂帛……
“對酒當歌,人生幾何?譬如朝露,去日苦多。
慨當以慷,憂思難忘。何以解憂?惟有杜康。
青青子衿,悠悠我心。但為君故,沉吟至今。
呦呦鹿鳴,食野之苹。我有嘉賓,鼓瑟吹笙。
明明如月,何時可掇?憂從中來,不可斷絕。
越陌度阡,枉用相存。契闊談宴,心念舊恩。”
“月明星稀,烏鵲南飛,繞樹三匝,何枝可依?
山不厭高,海不厭深。周公吐哺,天下歸心。”
袁夜應下,抬手揭了酒罈封泥,仰脖灌盡,隨手將空壇摜在地上,“砰”一聲碎裂。
神色倏然一變……方才還帶三分戲謔,此刻卻如醉未醉、謙而有度,背手緩步,邊走邊吟,字字沉實,句句帶情。
初時眾人只斜眼覷著,暗笑他浮浪慣了,怕是湊不出整句像樣話來。
可第一句出口,滿座屏息,輕慢盡數收了回去,換作驚愕。
只這一句,己夠刻進詩卷,傳誦百代。
席中除許褚外,個個浸淫文墨多年,連賈政亦在其中。縱自己寫不出,聽得出、品得透……那是真章法,真氣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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