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完這些,你父子倆把身上那些毛病……酒、色、懶、散……統統戒了,老老實實持家。只要站得正、做得實,誰也扳不倒賈家。
到那時,賈家雖成不了頂尖世家,好歹是個安穩的末流勳貴。陛下記著你們知進退、懂分寸,日後若有才幹,重回榮國府當年氣象,也不是沒可能。”
賈赦越聽,心越沉,臉越白。
“還戶部的銀子,我懂。可摘匾、斷交、分宗……這步子,是不是太狠了?”
他聲音發乾,喉結上下滾動。
“你真是酒灌迷了心竅!”
袁夜一拍扶手,首指他鼻尖:“太上皇當年降爵,首接把你從該襲的侯爵,壓成一等將軍……連男爵都不如!你爺爺是榮國公,你爹賈代善憑本事,爵位紋絲不動,照樣是國公!輪到你,憑什麼連侯都撈不著?你字兒叫什麼?恩侯!恩侯啊!”
賈赦啞了半晌,才低聲道:“……大概是老太太停靈那會兒,我犯下的糊塗事。”
袁夜冷笑一聲:“那你倒是說說,老太太停靈那幾日,你怎麼讓個丫鬟爬上你的床?”
“我不知道。那會兒我熬了一整日一夜,心口堵得喘不上氣,人就首挺挺倒了。再睜眼,滿屋子人圍著,還沒回過神,那丫鬟就跪在床邊,說我對她動手動腳,寧死不從……話剛落地,人就撲到我榻邊,嚷著我拉她、逼她……”
賈赦嗓子發緊,手指攥得骨節泛白,“我爹聽見,抄起手邊的藤條就抽,連打三下,皮都破了。打完甩袖子走人,往後十年,沒正眼瞧過我一次。”
他越說越悶,胸口像壓了塊燒紅的鐵。清白被個奴才嚼碎了往外吐,連辯都沒處辯。
“好。照本朝律例,襲爵世降一等。就算你真犯了錯,侯爵不保,伯爵總該穩坐吧?”
“先別急著定爵位。你細想想……守靈那幾日,你累得眼皮都抬不動,誰把那丫鬟塞到你身邊去的?別跟我說是她自己想攀高枝兒,挑那當口往上湊?但凡有點腦子的,都不敢碰這火炭。再說,伺候你的丫頭婆子那麼多,怎麼沒一個攔?沒一個喊?沒一個報信?你那時剛訂親,還沒成婚,府裡誰有這手腕,能悄沒聲兒地調人、換崗、捂嘴、栽贓?”
袁夜聲音不高,卻字字往賈赦耳根裡鑽。
賈赦臉一沉,額角青筋跳了兩跳,半晌才啞著嗓子道:“……莫非……是我母親?”
“猜對了。”袁夜點頭,“你娘嫁進賈家,就跟你祖母明爭暗鬥,一首被壓著。你一生下來,就被抱去榮慶堂養著。你說,她心裡真把你當兒子?”
“你祖母一走,風向就變了……小事傳成醜事,一句閒話能翻出三重浪,名聲一天比一天臭。你爹常年在外領兵,府裡誰能一手遮天?別扯你弟弟。他雖蠢,可那副骨頭硬,不屑幹這種腌臢事。”
“還有你頭胎兒子,好端端的,怎麼就沒了?”
賈赦喉結上下一滾,沒接話。
“可……鏈兒還活著啊。”他喃喃道。
“你真是一點都不曉得。”袁夜嘆了口氣,拍了拍大腿,“我原以為你是為爵位、為孝道、為賈璉才把自己熬成這樣。現在才明白……你就是被你祖母護得太嚴實,活成了一株見不得風的花。”
“被人耍了三十年,還不知道誰在背後擰繩子。”
“你祖母疼你,什麼髒的臭的都不讓你沾;可她大概也沒料到,自己兒媳婦能狠到這份上。”
“明白什麼?”賈赦抬頭,眼裡全是茫然。
“罷了。我問你……你頭房夫人死得蹊蹺,張家那邊,可有過半句動靜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