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聽說，出殯那天，張家只來了個管家，站了盞茶工夫就走了。”袁夜盯著他，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是你自己名聲太壞，岳家嫌丟臉，不願露面？”
賈赦一怔，遲疑道：“……不是麼？”
“當然不是！”袁夜一掌拍在他腿上，“那是張家的獨女！掌上明珠！再恨女婿，也得親自來送一程。派個管家晃一圈就走？這哪是喪禮，這是買賣……銀子到賬，人走賬清。”
賈赦身子猛地一晃，手扶住椅子扶手，指頭掐進木紋裡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哈哈哈哈哈！”
他笑得肩膀首抖，眼淚卻嘩地湧出來。
“好，好得很！我竟是個傻子！我的名、我的妻、我的子、我的孫……全餵了狗！”
心口像被生生剜開一道口子，血淋淋地灌著冷風。他從前只當賈母厭他，是因守靈失儀、是因後來荒唐……原來早有人把刀磨了二十年，專等著他斷子絕孫。
“至於為何叫你同西王八公十二侯斷了往來，也跟爵位有關。”
“你睜眼看看：如今西王尚穩，八公十二侯呢？除牛繼宗還掛著伯爵銜，其餘不是子爵、男爵，就是三等將軍。你們寧榮二府，連個男爵都撈不著。當年可是‘王爵之下第一門’，兩家聯手，壓過八公之首。十二侯裡，現在還有幾人身上帶著爵？”
“太上皇早看不慣你們盤根錯節。削爵不是偶然，是拿你們開刀。”
“你還矇在鼓裡，當他們是靠山？眼下陛下用人之際，正是撇清的好時候！”
“別提祖上功勞……大禹江山，是你們老祖一刀一槍拼出來的，朝廷早賞夠了。如今讓你們掛著國公牌匾，己是天恩浩蕩。若真較真起來，抄家滅族，也不過一道旨意的事。”
袁夜伸手按住賈赦肩頭，力道沉而穩。
賈赦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濁氣散盡。
“該走的走，該放的放。他們不仁，休怪我不義。往日那些虛光浮影，散了也好。”
他長舒一口氣，忽然又垮下臉，搓了搓眉心：“可這債……怎麼還？”
“這還不簡單？把你平日收的古董全盤出手，幾萬兩總歸能湊出來。”
袁夜開口道。
“那些物件，光買進來就花了我十幾萬兩。
還有幾件撿漏的，真要賣，二十多萬兩也未必拿不下。
可這點錢，還是差得遠啊。”
賈赦皺著眉答道。
“那就請幾個賬房先生細算一筆……二房這些年從公中挪走的銀子，一文不能少，全得吐出來。這一塊，二十多萬兩也差不多了。
剩下再逼賴大、賴二家的交出私產，說不定不光能把戶部欠款填上，還能剩些下來。”
袁夜略一思忖，便對賈赦說道。
“他們能有多少？”
賈赦搖頭，語氣裡滿是輕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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