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她吃了多少,竟能吃飽就睡?”
林如海一怔,脫口而出。
“半盤魚、半盤牛肉、一盤青菜。”
袁夜抬手指了指桌上空了大半的碟子。
“什麼?!”林如海猛地起身,聲音都繃緊了,“她真吃了這些?你沒哄我?”
這也難怪他驚愕……從前黛玉吃魚,兩三塊便擱筷;嚼兩片肉,就皺眉說膩。
“小婿不敢欺瞞。每樣都是我夾到她碗裡,親眼看著她嚥下去的。”
袁夜抱拳,語氣篤定,眼裡還帶點笑意。
“哈哈哈!好!好啊!”
林如海連道兩聲,仰頭大笑,笑到眼尾泛紅,兩行淚無聲滑落。
袁夜起身,走到他身邊,低聲道:“岳父莫激動。往後玉兒想吃、能吃,小婿一定讓她吃得香、吃得穩。”
林如海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頭,聲音沉而穩:“果然沒看錯人。玉兒跟你,我放心。”
袁夜垂首:“分內之事。”
“好!今日翁婿對飲,不醉不休!”林如海重新坐下,端起酒杯。
“岳父且慢。”袁夜替他斟了一小盞,又輕輕放下酒壺,“小酒助興,多飲傷身。您體內餘毒未淨,此刻不宜多喝。待小婿把這毒清乾淨,再陪您痛飲三日,如何?”
“嗯?”林如海挑眉,“賢婿還通醫理?”
“略知皮毛。旁的不敢誇口,可保玉兒身子一日強過一日,絕非虛言。”
林如海心頭一熱……黛玉體弱,是他二十幾年壓在心口的石頭。若真能鬆動一分,他閉眼時,也算有了交代。
袁夜接著道:“玉兒並非生來就弱。是常年不出門、不動彈,氣血滯著;心裡又總懸著事,悶久了,胃口就淡,思慮也重。這樣下去,飯吃不香,病就纏得緊。”
“往後每日清晨起來,在院中緩步走一圈,活絡筋骨;再坐下來,安安穩穩用一頓早飯。堅持一個月,飯量自然漲上來。吃得多,氣色才好,身子才結實。”
“閒時約幾個說得來的姑娘,吟幾句詩、撥兩段琴、說說笑笑,比關在房裡強百倍。”
林如海眉頭微蹙,欲言又止。
閨閣規矩刻在骨子裡:姑娘家,靜為上;晨昏起居,講的是溫婉端方。哪有天不亮就在院子裡跑的道理?
袁夜見狀,只道:“岳父不必顧慮。您想想,邊關將士為何個個筋骨硬朗、少染風寒?文官為何常咳喘乏力、提筆手抖?”
“將士靠練,文官靠讀……這道理,誰不懂?”林如海應得順口。
“正是如此。人若不活動,筋骨就懶,血就滯,氣就短。玉兒要練,您也該動一動。榮華富貴堆成山,若沒個好身子去享,終歸是白搭。山珍海味擺滿桌,吞不下一口,也是枉然。”
“不說遠的,就說近處……賈府二房那位早逝的大公子賈珠,十西歲進學,二十歲娶妻生子,本是光耀門楣的好苗子。可最後呢?一場病就去了。”
“為何病得那樣急?還不是賈家把他當書匣子使:白天讀、夜裡讀,連喘口氣的工夫都不給。身子熬幹了,科場三天不吃好飯、不得安眠,全靠一股氣撐著。秀才榜上題了名,人卻倒下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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