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於柳藝為何狠心棄子……菜市口東平郡王九族的血跡還沒幹呢。舍一個不孝子，保全闔族性命，換成誰，也得這麼選。”
林如海眉頭一緊：“陛下今日竟微服出宮，連個隨從都沒帶？”
林黛玉忽而接話：“理國府怕是要受牽連。”
袁夜朝她一笑：“不錯。柳芳爵位己降，柳才未被處死，但罰為終身乞丐。”
“他從小被人捧著長大，怕是連衣裳都不會自己穿，更別說討飯了。”袁夜頓了頓，“這些年在京裡橫行霸道，欺商壓販、奪人田產、逼死良民……沒了理國府護著，活不過幾日。”
“活該。”林如海冷笑一聲，“寵壞了骨頭，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。這京城裡，比他硬的主兒多的是。”
“說到底，不過礙著西王八公盤根錯節罷了。”袁夜淡淡道。
……十更了。
小巷深處，柳才蜷在牆根，餓得首抽氣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：“嗚……我不敢了！真不敢了！饒了我吧！我不想當叫花子啊！”
他從前錦袍玉帶，一日三餐山珍海味，丫鬟成群伺候，夜裡還有人暖被。如今連半個冷饅頭都搶不到，凍得牙齒打顫，連片遮風的瓦都沒有。昨日還在閨房裡由人捏肩捶腿，今日連狗都不如。
“啪！”
他掄圓了胳膊，狠狠抽自己耳光：“我賤！我賤透了！狂什麼狂！爛命一條！”
他越罵越狠，恨自己不知收斂，不知深淺，更恨自己撞上不該撞的人……一跤跌進泥裡，再沒翻身機會。
“聽見沒？那廝就躲這兒！”
“找著了往死裡打！白吃白喝這麼多年，連個銅板都沒給過！”
“我閨女就是被他害死的！今天不打死他，我名字倒著寫！”
“明天不擺攤也要揍扁他！”
巷口人聲嘈雜，腳步雜亂逼近。
柳才渾身一僵，猛地縮排臭水溝邊的破草堆裡，抖得像篩糠。
外頭的動靜一響，柳才立馬聽明白了……這是衝他來的。
他平日就在京城各處小攤上蹭吃蹭喝，誰敢伸手要錢，他就掀攤子、踹爐子，鬧得人見人躲。這會兒哪還用琢磨？來者不善。
腳步聲剛近，他拔腿就蹽，朝著巷子另一頭沒命地蹽。
“有響動！柳才就在左近！”
“追！今兒絕不能讓他溜了！”
“非扒了他的皮不可！”
他這一蹽，外頭搜人的頓時炸了窩。黑黢黢的窄巷裡，腳步亂撞，喘息粗重，一場追打眼看就要開場。
“哥啊……你救救才兒吧！他打小聽話，真不能一輩子討飯啊！”
柳才娘被休回了孃家，跪在哥哥面前，手死死攥著袖口，哭得首打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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