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才娘膝行兩步，眼淚糊了一臉：“可他是你親外甥啊……你真忍心看他睡破廟、啃餿饃？”
“讓柳芳去救！柳才是他親生兒子！”舅舅嗓門一提，眼底泛紅，“你睜眼看看……菜市口東平郡王九族的屍首剛抬走，血還沒滲進地縫裡呢！”
“可……可他己經叫族裡除名了！柳芳冷了心，你總得……”
“滾！”舅舅一腳踹在她肩頭，她身子歪斜，磕在青磚上，“從今往後，我沒你這個妹妹！你帶著你那個孽種，一塊兒要飯去！”
“哥！哥！求你……”她撲過去拽他袍角，額頭磕得咚咚響。
“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！”舅舅甩開她，手指幾乎戳到她鼻尖，“這些年你仗著孃家勢，在柳家爭寵鬥狠，哪回不是捅婁子？這回還想拖全家下水？滾！”
頓了頓，他嗓子啞了半分：“只要你答應，從此不見柳才……我還能當你是我妹子。衣食住行，我包到底。”
話出口，他自己也愣了愣。昨兒的事，誰想見？可柳才偏撞在太康帝刀口上……天子之怒，誰能兜得住？除非陛下親自開口赦免，否則誰沾手，誰就是拿脖子試刀。
“哥……”
“夠了！”舅舅一揮手，截斷她後話，“偌大家業，不能為一個人砸進去。”
她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再出聲。心裡明白，柳家本家都把他踢出門了，舅家憑什麼替他扛雷？又不是嫡支，又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紈絝……換作旁人惹了禍，尚能周旋；偏他招惹的是當今聖上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，還談什麼搭救？
“……好。我答應。”
……
“媽的，這兔崽子腳底抹油！”
“天黑路滑，他往犄角旮旯一鑽，鬼影子都摸不著！”
“就這麼算了？”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……人在京城，遲早撞上。”
“收攤！明兒還得趕早市！”
“真恨不得活剮了柳才那畜生！”
一夥人追了三西條街，沒了蹤影。領頭的是個賣豆花的，木勺還攥在手裡，湯汁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可有個漢子沒走……他閨女被柳才糟蹋了，蹲在巷口咬牙，手攥得咯咯響。
袁府內院，燈影晃動。
袁夜把厚厚一疊銀票、金票推到王熙鳳跟前，連同那塊沉甸甸的御賜金牌，一併擱在紫檀案上。自己只留了百萬兩現銀壓箱底。
王熙鳳盯著那堆紙片和金牌，手心發潮：“這是幹啥？”
袁夜嘆了口氣，聲音低而穩：“草原那邊風聲不對。長平公主點了將……讓我隨她去邊關，做軍師。”
袁夜嘆口氣，聲音平實，沒帶半分起伏。
“去戰場？”
王熙鳳一怔，指尖猛地攥緊袖口，臉色霎時發白：“這怎麼使得？刀箭無眼、戰鼓一響，人命如草……您是個讀書人，手沒提過刀，馬沒騎過幾回，怎好往那地方去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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