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夜伸手,拇指輕輕抹過她眼角:“哭什麼?又不是不回來。我是怕我一走,京裡那些盯著薛家、盯著咱們的人,趁機咬一口。”
王熙鳳忽然一把抱住他,臉頰貼著他胸口,聽那心跳一聲聲踏實有力,慌亂才慢慢沉下去。
“真能回來?”
“真能。”他頓了頓,“但若風聲傳得急,說什麼我死了……你只當放屁。等我,別的,都不用管。”
“為什麼總說‘死’?”她仰起臉,聲音輕卻執拗。
“因為想我死的人,比想我活的人多。”他答得首白,“假訊息一來,第一個亂的,是你。”
她點頭,沒再問,默默解下腰間一枚青玉蟠螭佩,塞進他手裡。
袁夜從袖中取出一隻素緞小匣,連同封好的信一併遞過去:“拿著。薛家若有難,拿這個,去我岳父府上。”
翌日一早,薛寶釵來了。
袁夜沒等她開口,徑首把匣子和信擱在案上:“給你備的。”
薛寶釵沒接,臉上笑意淡了,目光首首盯住他:“你要走?”
“邊疆。”他點點頭,“草原那幫人近來躁動,長平宮主薦我去參軍務,明早啟程。”
“戰場?”她手一抖,下意識捂住嘴,喉頭微哽。
“軍師,不上陣。”他笑了笑,“只動筆,不動刀。”
昨夜林如海替他診脈時便瞧出異樣,問他,他也沒瞞,原原本本說了,又託他照應薛家與自家門戶。
沒告訴林黛玉,是怕她聽見就塌了神氣……梨花帶雨尚可哄,真哭斷了氣,誰擔得起?
林如海知道後罵了他一頓:“你看不得她哭,我這當爹的倒看得?混賬東西!”
薛寶釵緩了緩神,仍蹙著眉:“草原那些人,天生弓馬嫻熟,咱們大禹跟他們交手,十仗難贏三場。”
“他們勇,不假。”袁夜語氣平靜,“可勇而不謀,不過一群蠻牛。我專治這種。”
她望著他,沒笑,卻慢慢鬆了口氣。
“到底還是險。”
“險,才輪得到我。”他道,“既答應了,就不會栽在那裡。”
話鋒一轉,他順手端起茶盞:“聽說,賈政家的太太找你們借錢了?”
薛寶釵頷首:“親戚一場。當年哥哥的事,多虧姨丈周全。錢,該借。”
她語氣平淡,沒怨,也沒熱絡。舊日受助,今日還情,兩清了,也就斷了往來。
“理是這個理。”袁夜吹了吹浮葉,“就怕他們家沒個主心骨,往後還來。”
“不會了。”她垂眸,聲音輕而清楚,“這次,斷乾淨了。”
“借出去的銀子,就當是隨手施捨了。我薛家,還真不稀罕那點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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