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廢話!”
賈赦猛地拍案,震得茶盞跳起,“我怎就生出你這麼個糊塗蛋!”
“爺爺不許罵!”巧姐兒扭過身,小手捂住賈璉耳朵,瞪著賈赦。
賈赦一口氣堵在喉頭,硬生生咽回去,摸摸孫女臉頰,緩聲道:“好,爺爺不罵。”
轉頭盯住賈璉,語調低下去,卻更沉:“太上皇和當今,早看不慣咱們幾家抱團。祖上全是沙場拼出來的爵位,你寧國府那位老太爺、我爹,哪個不是威震三軍?可你瞧瞧……你老子我,孝道挑不出錯,也沒捅過天大的簍子,憑什麼只封個將軍虛銜?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釘:“關係太密,樹太大。太上皇先降爵,當今再動手……你以為,憑袁夜那點力氣,真能扳倒王子騰、踩扁東平郡王、砸爛鎮國公府、羞辱理國公家?沒上頭點頭,他早被砍了八回腦袋!”
“當今不是昏君。奪嫡登基的人,哪個手裡沒幾條血路?”
賈璉額角沁汗,背脊發涼,終於聽懂了……這是借袁夜這把快刀,削藩削勢。
賈赦盯著他:“那我為何非要跟你二叔分家?”
賈璉抹了把汗,試探道:“二房……行事太過?”
“咱們雖落魄,也不至於低聲下氣去貼他們。”
賈赦臉色又沉下去,張嘴欲罵,瞥見巧姐兒揪著他袖子,硬是把火氣壓回肚裡,只咬著後槽牙道:
“我說了這麼多,你還抓不住要害……你是想活活氣死我?”
“請父親明示。”
賈璉再不敢多言,垂首拱手,朝賈赦深深一揖,語氣恭謹:“請父親指教。”
賈赦神色稍緩,眉頭鬆了鬆。人雖不算機敏,倒還曉得低頭聽訓……這便不算全然沒救。
他喉結滾動,嚥下一口乾澀,沉聲道:“陛下封元春為賢德妃,表面看是袁夜退讓,向西王八公低頭;實則,是把寧國、榮國兩府架在火上烤。”
他往前半步,壓低嗓音,貼著賈璉耳畔道:“宮裡頭的爭鬥,比刀兵更險。陛下從不曾召幸元春,一次也沒有。你細想,若她只是個擺設,偏又捲進漩渦裡頭……輸了,誰替她兜著?我賈家擔得起?”
賈璉腳下一虛,膝蓋發軟,冷汗霎時浸透中衣,後背冰涼一片。
“我聽說了,”賈赦繼續道,“元春再標緻,在陛下眼裡也不過一枚棋子。眼下二房紅光滿面,可那光底下,是雷雲壓頂。別被眼前這點熱鬧迷了眼。”
“就算元春真得了寵,那是他們二房的運道,跟咱們大房什麼相干?說得好聽是外戚,說得難聽些……那就是他們拿咱們的骨頭,墊他們自己的高臺!”
他頓了頓,目光如釘:“你以為我死了,爵位就穩穩落到你頭上?”
賈璉心頭一緊,嘴唇微顫。
“動動你的腦子!你還當自己是當年那個缺錢就伸手、犯錯有人兜的二爺?如今這府裡,早不是從前了。”
話音未落,賈赦食指重重一點賈璉額心,力道不輕:“再這樣糊塗下去,我真要廢了你這嫡子,抬琮兒承襲我的爵!”
賈璉撲通跪地,聲音發緊:“父親!兒子明白了!往後一定勤學慎行,凡事跟在父親身邊學著看、學著辦!”
他慌得厲害……這話絕不是嚇唬人的。他太清楚賈赦的脾性:臉面早不要了,行事只講利害,學足了袁夜那一套……狠、準、不講理。信不得,卻真做得出。
“哎喲,開飯嘍!快讓我抱抱巧姐兒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