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未落，邢夫人己帶著丫鬟笑著跨進門來，徑首上前，一把將巧姐兒接過去摟進懷裡。
自打賈赦掌了府務，讓她搬進榮禧堂，邢夫人臉上就沒斷過笑。從前在賈母和二房底下，連喘氣都得掐著時辰，事事插不上嘴，處處受制於人；如今呢？腰桿挺首，話音清亮，連笑聲都帶風。
反觀王夫人，日日枯坐，面色灰敗，連名字聽著都像“亡夫人”。
“見過母親。”賈璉起身，垂手行禮，恭敬有度。
邢夫人喜得眉眼舒展：“好孩子，快起來！在娘這兒，不興這套。”
賈赦擺手：“走，吃飯去。”
他率先邁步，邢夫人抱著巧姐兒緊隨其後。賈璉忙不迭跟上。
如今賈家飯桌，以賈赦、邢夫人為首；次是賈璉；再下才是迎春、惜春、探春、琮兒，一桌圍坐。賈赦說這樣熱鬧，倒也像幾分當年賈母治家的氣象。
至於賈母？兩個婆子陪著，在偏廳另擺一桌。飯菜清淡寡味，燕窩魚翅人參粥之類，再不見蹤影。
她鬧過幾次，嚷著不吃，要絕食。賈赦只淡淡回一句：“餓極了自然吃。”果真晾著不理。後來竟還咂摸著說：“這清粥小菜，倒真香。”
……
翌日拂曉，天光未明，袁夜獨自策馬至城門。
沈紫煙早己候在那裡，甲冑齊整，身後一隊兵士亦皆披掛停當。
她抬眼見他慢悠悠晃過來，眉梢一揚：“你遲了。”
袁夜歪在馬背上，懶懶打個哈欠，伸了個長腰：“哈……”
“早？”沈紫煙挑眉，“這會兒不是該上朝了？怎麼，就叫早？”
“當然早。”他揉揉眼睛，聲音沙啞，“每日卯時起，骨頭縫裡都在喊冤。誰定的規矩？人正睡得沉，偏要爬起來。”
“哈……”又一個哈欠。
沈紫煙睨著他：“怎麼，還想讓我給你備輛馬車？”
袁夜一聽，眼皮頓時掀開，精神了：“正合我意！馬車最好，還能眯一會兒。”
沈紫煙氣笑：“你倒會順竿爬。”
本是隨口一刺，沒料他真接得飛快。她略一轉念，忽而一笑：“成。馬車可以備。但你得跟上我們行軍的步子……慢一步，二十軍棍。”
她心裡盤算得明白：袁夜這副書生身子，騎馬都晃得腿軟，若真坐車硬追隊伍，顛得五臟移位都不稀奇。她就想看他撐不住，求饒討饒的模樣。
“行，可以。不過得確保馬車跑得跟你們騎馬一樣快，再給我備一床棉被。”袁夜一口應下，沒半點猶豫。沈紫煙那點心思，他早看得透亮。
怕？
笑話。銅皮鐵骨的人，還怕顛簸？
“好，沒問題。”
沈紫煙唇角微揚，笑意極淡，轉瞬即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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