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戍邊多年，確無顯赫戰功，但寒暑巡哨、雪夜巡城、糧秣轉運、傷卒撫卹……樁樁件件，沒一件省力氣。胡騎三十萬壓境，誰也沒棄城而逃，更沒人託關係調離……只是心裡發虛，手心冒汗，腳底發軟罷了。
袁夜看透的，正是這點：既披甲，便該扛旗；既佩印，就別怕死。仗還沒打，膽先破了，再多兵馬也是送人頭。
他罵的，從來不是怕，而是怕而不戰、懼而不謀、危而不擔。
“良策？”袁夜轉向沈紫煙，語氣倏然平緩，“燒城易，耗力難。您真要聽？”
沈紫煙抬眼，眉鋒微揚：“講。”
“百姓盡數遷出，糧秣鹽茶，一粒不留；全城屋舍，潑油浸透……空城一座，靜候胡騎入甕。”
“他們若敢進，火起即焚，進來多少，燒死多少；若不敢進，便耗著……越拖，他們越躁，越躁，破綻越多。”
“事不宜遲，即刻動手。胡人到時，諸位只需藏好，莫露半點影子。”
“剩下的，交給我。”
“我在城樓撫琴一曲，曲終火起……那時，便是號令。”
沈紫煙呼吸一滯。
毒，真毒。
“燒光房舍？百姓流離失所，棲身何處？”一名將領繃著臉，聲音發緊。
袁夜側身，朝那人一笑：“您說得對。損失太大，確實擔不起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全場：“所以嘛……胡人若至，就由您領兵出城迎敵。勝了，是您之功；敗了，奏報陛下，滿門抄斬，九族同罪。咱們這些人，自有您頂在前頭扛罪名，活命的指望，全繫於您一身。”
數名將領下意識點頭，竟覺此議穩妥。
那人頓時僵住，嘴唇翕動，半晌才擠出一句：“我……我如何擋得住三十萬胡騎？”
“您這就打算把我推出去頂罪，還要誅連九族？”
“您可清楚，這般行事，寒的是在場所有將領的心！”
開口反對袁夜的將領話音未落，便被袁夜一句話釘在原地。
他脖頸一梗，臉漲得通紅，硬著頭皮頂回去：
“怎會寒了將士們的心？拿您和您滿門換全軍平安，值當！您這一死，大夥兒記您一輩子恩情。”
“對了……既然是您主動請命，替大家擋災，那這邊疆城裡的囚徒，就全撥給您了。”
袁夜語氣平和，像在分派一筐乾柴，“換上軍服，就是您的兵。”
袁夜向來如此：誰若觸他逆鱗，要麼當場動手，要麼設局引你往裡鑽；陽謀陰招，從不叫人舒坦。
“撲通！”
那將領雙膝一軟，首挺挺跪倒在地，聲音發顫：“大人……饒命！小的真不敢啊！”
方才那點氣焰，早被碾得粉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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