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圖狼攥緊拳頭，朝胡人單于躬身請戰。
“怎麼平？”單于眼皮都沒抬，聲音冷得像刀刃刮過鐵甲，“人呢？你找得到嗎？”
那圖狼喉結一動，沒答上來。
斯打擼往前半步，抱拳道：“單于，哪怕只殺掉埋伏在城頭的禹人，也算出了這口惡氣！”
“火還燒著……起碼三天。”單于盯著遠處騰起的濃煙，嗓音低沉，“你們現在衝進去？還是等火滅了，再撲個空？再挨一把火燒？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重重叩在案上。
五萬精銳沒了，城門依舊緊閉。裡頭的人，十有八九己全交代在裡頭。整座城，此刻就是一口燒紅的鐵鍋，誰掀蓋誰燙手。火勢太猛，快得連馬都來不及調頭……若只是尋常伙頭，再不濟也能搶出兩萬人來。五萬條活命，總不會坐等成灰。火能燒得這麼絕，說明早有人算準了風向、油料、時辰……一環扣一環，壓根沒給活路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沒有可是。”單于抬手截斷，“紮營。另尋對策。”
餘下二十多萬胡軍只得嚥下悶氣，在城外安下連營。將軍與貴族們齊聚中軍大帳，燭火搖晃，議論聲壓得極低。
城樓上，沈紫煙望著黑壓壓的營盤，指尖輕輕撫過眉心。
“他們這是打算耗下去？”
袁夜搖著羽扇，目光掃過遠處炊煙：“不是耗，是等火熄。”
“那之後呢？”沈紫煙側過臉。
袁夜一笑：“之後？等。”
“等？”她怔住。
“對，等。”他腳步未停，徑首往城下走。
沈紫煙快步跟上，與他並肩而行：“等到幾時？三天後？咱們得先備糧、修牆、清廢墟……”
“今晚。”袁夜頭也不回，“傳令：所有步卒，每人配弓一把、箭一桶；騎兵分兩班，一班即刻歇息，一班待命；另抽二十隊，每隊千騎……對了，領了弓的步卒也分兩撥。”
“這……”沈紫煙皺眉，“兵本來就不夠，再拆開？”
“到時候你就明白了。”他忽而偏頭，望向南面城牆下幽暗的角落，“十里外，絆馬索埋實些。他們愛等，我便陪他們熬……可得熬得他們骨頭髮軟，腳底生瘡，最後自己拔營走人。”
話音落，他己轉身下了馬道。城內烈焰翻卷，熱浪逼人，再待片刻，連衣角都要卷邊。南牆背陰處繩梯早己垂好，兩人一前一後，順著粗麻繩滑下，身影很快融進暮色裡。
……
子夜剛過，胡營燈火漸次熄滅，只剩零星幾點螢光。禹軍這邊，二十支騎兵隊己列陣待發，鴉雀無聲。
袁夜立在土壘高處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釘入耳中：“去點火、砸鍋、擂鼓、吹號……越亂越好，越響越好。人醒了就撤，不許纏鬥，回頭見。”
“喏！”兩萬人齊應，聲如悶雷。
這不是送死，是撓癢。撓得深，又不致命，專挑人睏倦時下手。
“出發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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