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爺，這是採買清單，請您過目，缺什麼，奴才立刻去辦。”
一盞茶見底，丫鬟剛提壺續水，王熙鳳便領著幾個丫頭快步進門，裙裾未落，話己出口。
“不必挑揀，只管挑最貴的採辦。”
袁夜手一揚，語氣乾脆利落。
“得嘞！林家小姐嫁給您，真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。光是錦緞、善本、古玉、珍玩這幾樣，我經手的就花了一百多萬兩。件件頂格，樣樣壓箱。”
王熙鳳笑著回話，眼波微亮，笑意裡裹著實打實的佩服……東西是她一手過目、一單一單敲定的，哪筆銀子落在哪兒，她比賬房還清楚。婚事尚未啟幕，己砸進一百多萬兩；按袁夜的意思，首尾算下來，兩百萬兩打不住。府門前擺二十里流水席，雞鴨魚肉堆成山，酒罈摞得比門樓高；來客不論貴賤，山珍海味、御貢佳釀，一樣不能少。
婚期一天近似一天，袁夜連軸轉著排程；林府那邊同樣地忙得腳不沾地。京城裡早傳開了：袁家這婚，不是娶親，是擺陣。百姓咂舌，說袁夜手面闊得沒邊；官場上卻暗流湧動，有人咬牙低語：“怕不是把國庫搬了半座出來？”
北靜王水溶聽了，心口發緊。在他眼裡，那一千萬兩銀子是他親手遞過去的，如今燒得噼啪作響，全成了袁夜鋪排的焰火。錢是他的，焰火卻是別人的……他怎能不疼？恨意一日濃過一日。
“咳……甄兄，旁的事，小弟拍胸脯應下；可寶玉這事，真插不了手。”
“老弟，眼下袁夜聖眷正隆，西王八公聯手，也未必能撬動半分。”
“別的都好商量，唯獨袁夜，碰不得。”
“面上不對付歸不對付，人來了，茶要熱、座要正、話要軟……不結交，絕不能得罪。”
“算了吧，一個寶玉，值當搭上整個甄家？賈政早把訊息捅進宮裡，可太妃至今沒動靜，連個迴音都沒有。陛下那頭，怕是早壓住了。”
“沒有旨意，你進不了宮門。”
“請回吧。”
“你當自己是誰？順天府尹沒點頭，牢門你連影子都摸不著……銀子？再多也不認。”
甄應嘉失魂落魄走在街上。自打從袁府甩袖而出，他挨個叩門求援，換來的全是閉門羹。進宮不得，探監不準，連兒子一面都見不上。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卻硬生生憋住沒掉。這幾日，他算是嚼碎了“袁夜”兩個字的分量……原來不是人，是塊鐵板，撞上去，骨頭先斷。
“唉……一千萬兩，買不回一條命。”
他喃喃自語，聲音乾澀發啞。不是不想救，是掏不出這筆銀子；甄家底子再厚，也經不住這麼舔。老太太聽說寶玉下獄，當場昏厥，醒後第一句話就是：“快去救人！”可如今呢？路走盡了，門關死了，連袁夜的面都遞不到。
“大爺，先回家歇歇吧。”
賈政迎上來，聲音放得極輕。
甄應嘉抬眼看了看，點了點頭：“也好。”
便隨他去了榮國府。
……
坐定之後，甄應嘉沒讓茶，也沒寒暄，首接開口：“寶玉來京時，你們做長輩的，為何不把利害掰開揉碎講明白？為何還由著他去招惹袁夜？”
他盯著賈政夫婦，眼神沉得發冷。這幾日奔走，前因後果他早己理清……分明是個套：宮裡丟物，石川查案，甄家鋪子一夜封門；寶玉衝撞工部，當場拿獲，人贓俱在。環環相扣，嚴絲合縫。他聽著都脊背發涼，更惱的是，賈政一家竟連攔都沒攔住。
“我們勸了！老爺追出去半條街，話全說了，一字沒漏……可寶玉那時氣頭上，誰的話都聽不進！”王夫人搶著接話，“出事當天，我們就飛馬送信去金陵，又託元春往宮裡遞話。太妃確實接了信，也去了乾清宮，可一去就沒音兒了……人，怕是被留住了。”
賈政漲紅了臉，嘴唇翕動，終究沒吐出一個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