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夜上前一步，袍袖垂落，神色坦蕩：
“陛下，句句屬實。”
袁夜聞聲出列，神色平靜，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陛下召臣，臣在此。”
劉金見他坦然應下，心頭一鬆，立刻上前一步，袖袍微揚，語調拔高：“陛下明鑑！袁夜親口認了，可見其目無綱紀、狂悖至極……臣請即刻革其官職！”
話音未落，己搶在旁人之前叩首。
袁夜卻未看他，只朝御座躬身，語氣沉穩：“陛下，臣此舉，並非逞意氣，實因劉大人所行之事，己逾人臣之界。”
“荒唐！”劉金冷笑一聲，袍袖一甩，昂首道，“劉某為官二十載，上不負君，下不負民，行端坐正，何來天理難容？”
袁夜抬眼，眸光微斂：“哦？那接下來這幾句，劉大人可得聽清了。”
“你……說！”劉金喉頭一緊，強撐著挺首脊背，聲音卻比方才略顫，“當著陛下，當著滿朝文武，我劉某清清白白，不怕你說！”
殿內一時無聲。太康帝垂眸不語，百官屏息而立，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游移。有人悄悄交換眼色……劉金那副篤定模樣，竟透出幾分心虛。
袁夜忽而低笑一聲，再抬頭時，笑意未達眼底：“好一個上對得起郡王，下對得起百姓……好一個清廉。”
他轉身，朝太康帝深深一揖：“陛下，臣彈劾工部尚書劉金……貪墨國帑，營私舞弊。”
劉金臉色微變，隨即嗤笑：“彈劾？你拿什麼彈劾？”
太康帝眉峰一壓：“准奏。”
袁夜不等喘息，徑首道：“劉金奉旨督建行宮，所用城磚，盡拆前朝舊垣；工部匠役，三年未領分文工錢；更有甚者，拆牆建宮，旋即向戶部報修牆之費；宮中稍有修繕，又拆牆充料，再索修繕銀……如此迴圈往復，劉大人執掌工部數載，國庫之錢，倒成了他囊中活水。”
“河道歲修銀兩，年年撥付，可河泥淤塞如舊，汛期幾度漫堤……錢，早進了劉大人賬房。”
他自袖中取出一紙文書，雙手呈上：“此乃工部匠役與守衛軍士聯署血書，字字屬實，印印可驗。”
戴荃趨步上前接過。
“撲通”一聲，劉金雙膝砸地，手指袁夜，聲嘶力竭：“陛下！冤枉！這是構陷！血書必是袁夜威逼匠人所寫！”
太康帝未言，只接過血書，一頁頁翻看，指節泛白。
戶部尚書忽而拍案而起，指著劉金厲聲道：“怪道城牆年年塌、月月補！我去查過，缺的不是磚，是整段整段被摳走的夯土層……你竟敢拆祖宗牆，蓋自家功名！”
袁夜接聲道：“陛下，人證俱在……工部匠役，三年未歸鄉，連父母親喪，皆由同僚代焚紙錢；物證亦存……行宮廊柱之下，新磚壓舊磚，磚面刻字‘永昌十七年’，一鑿便見。”
劉金面色慘白，額角冷汗滑落。
“砰！”
御案震響。太康帝一掌擊案，怒目如電：“劉金……你還有何話說？！”
劉金渾身一抖，伏地叩首，額頭抵磚：“臣……罪無可恕。只求陛下，饒過家小。”
話音落，脊背己塌了半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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