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斂了笑，目光冷下去：“你這脾氣，一眼就看出沒規矩；環兒跟著你，言行舉止也學得沒個樣子。甄家貴客在，你們母子連個禮數都不懂，萬一衝撞了人，誰擔得起？”
她向來不認趙姨娘是自家人，只覺她連個懂事的丫鬟都不如。
“嗯，就照這樣辦。”
賈政點頭，語氣淡得像吹口氣，“收拾收拾，這就搬過去。那院子也算一套宅子，往後……就歸環兒了。家裡能給他的，也就這些了。”
他早對趙姨娘沒了興致。當初納她，圖的是幾分顏色；如今人還在，心卻早飄到更年輕的丫鬟身上去了……只是還沒顧上罷了。
夫妻情分，在他這兒本就薄如紙。再者，男人若不缺女人，身邊總少不了幾個讓他看得入眼、又叫他膩味的。
趙姨娘，早讓他看厭了。
他當初喜歡的，本就不是她這副潑辣樣。
若非趙姨娘生得俊俏，又替賈政添了個兒子，早被攆出榮國府了。
可如今，賈政連賈環這個兒子也懶得認了。
“天吶……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！”
趙姨娘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拍著大腿哭嚎起來。
暗處，賈環縮在廊柱後頭，一雙三角眼冷颼颼地盯著眼前這場鬧劇。
他心裡發空，像被人掏走了骨頭。
恨賈政，恨王夫人，恨賈寶玉，也恨賈母……更恨賈探春。
同是親姐弟，她穩坐秋爽齋，詩社裡吟風弄月；自己卻連書房門檻都邁不進去。她忘了娘是怎麼熬過來的，也忘了他是怎麼捱打捱罵長大的。
“夠了！來人……把這潑婦，連同那個不爭氣的孽障，一併轟到外院去！東西，全給我搬出來！”
賈政聽不得這哭聲，眉頭擰成死結，話音未落，己有婆子上前架人。
“不成器的逆子”……這是他對賈環最後的稱呼。
可他自己呢？從賈環落地起，就沒抱過一回，沒問過一句冷暖，只記得罰跪、抄書、杖責。王夫人那邊，更是冷臉冷語，茶水冷飯，連屋裡的炭火都比旁人少半盆。
一個孩子，活活被熬成了影子裡的人。
趙姨娘還在號，嗓子劈了，指甲摳進青磚縫裡。
賈環沒吭聲，低著頭，袖口攥得發白，跟著人往外走。
賈母卻安安穩穩留在了正房。
“我的寶玉呢？快叫寶玉來！”
她靠在軟榻上，聲音響亮，中氣十足。
賈政強壓著火氣：“母親，寶玉正在溫書，抽不開身。”
“那就讓他挪到我這兒讀！”賈母擺擺手，不容分說，“再挑幾個伶俐的丫頭來伺候，嘴甜手快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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