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靜王府,水溶聽完管家稟報,手指猛地攥緊案邊青玉鎮紙,“咔”一聲裂開道細紋。
“一千萬兩……好個一千萬兩!”
他咬著牙,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,“袁夜……胃口,真不小。”
“王爺,袁夜方才提了句,工部那筆舊賬,至今還沒理清。”
“還有呢……今兒順天府尹石川領著上百衙役,挨家挨戶地搜,甄家、賈政府上,連同好些官員宅邸,全沒躲過。石川過處,砸門翻箱,動靜大得嚇人。聽說……宮裡丟東西了。”
管家垂手站在水溶身側,聲音壓得極低。
水溶閉了閉眼,緩緩吐出一口氣:“東平郡王九族抄沒,劉金十族株連,工部爛賬浮出水面,宮中失竊……京都這潭水,是越來越渾了。陛下心裡想什麼,也愈發難猜了。”
他靠進椅背,指尖按著額角,一件件捋著:這些事,表面看全是袁夜在推……查賬是他牽頭,抓人是他遞的摺子,連石川那一通折騰,也是他昨夜在御前點的名。可袁夜入朝才幾個月?從前不過是個寒門書生,連京城都沒來過幾回,哪來的手腕,掀翻一串勳貴、扳倒一個郡王?
越想越沉,越沉越冷。
“這局……莫非早在太上皇時就埋下了?可為何偏選袁夜?他既無根基,又無舊誼,跟陛下素未謀面……”
水溶喉頭一緊,指甲陷進掌心。
“真是一環扣一環。”
他忽然睜開眼,聲音乾澀:“備一千萬兩,今晚送去袁夜府上。”
頓了頓,補一句:“你親自去傳話。”
管家抬眼,嘴唇微動,到底沒勸。
這一千萬兩,名義上是給袁夜的,實則遞的是臺階……往紫宸殿遞的。不聲不響,不露名目,只當賣個太平。明著奉上,反倒落了下乘;暗裡送過去,才是勳貴之間心照不宣的活路。
“王爺,真就這麼給了?您可是郡王。”
管家嗓子發緊。
水溶扯了下嘴角,沒笑出來:“權當破財免災。只盼這一千萬兩,能換北靜王府上下平安。”
稍停,又道:“傳下去,那些見不得光的營生,先停一停。風頭過去再說。”
這話出口,他自己都怔了一下……若再拖一日,怕是連湊一千五百萬兩的工夫都沒了。
他不怕窮,怕的是菜市口跪著聽斬;不怕貶,怕的是詔獄裡熬不過三更天。更怕那位坐在龍椅上的人,下手從不留餘地。
袁夜回來時,正坐在臥房外的小廳裡,山珍擺滿案,溫酒燙在壺裡。袁西、袁五一左一右立著,嘴皮子飛快:
“爺,外頭瘋傳您是佞臣,說您攛掇陛下……變本加厲。”
“還不止呢!有人嚼舌根,把您說成當朝第一奸臣,比秦檜還毒三分!”
王熙鳳夾了塊鹿脯,首接送進袁夜嘴裡,筷子尖還沾著醬汁:“這幫人嘴碎得沒邊兒!順天府尹不是剛升了麼?查啊!”
袁夜嚼著肉,任平兒斟酒、鴛鴦剝荔枝、襲人揉著肩,眼皮都沒抬:“清流?哼。背地裡販鹽的販鹽,放印子錢的放印子錢,臉卻洗得比雪還白。跳得再高,也不過是幾隻撲火的蛾子。”
“爺!”王熙鳳急了,“奸佞之名坐實了,可是要釘在史書上捱罵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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