剛出宮門，袁夜一眼瞥見盧微正往轎子裡鑽。
“哎喲，盧大人……”他揚聲招呼，“您不是常唸叨黃河淤沙礙事麼？今兒臣給您支個招，清沙去！”
盧微腳下一滑，差點絆在轎簾上。聽見“清沙”二字，額頭青筋首跳……這哪是清沙，這是拿命填河床！
他連轎子都顧不上坐，轉身拔腿就蹽。步子又快又碎，活像身後追著三隻餓狼。
抬轎子的幾個小廝也不含糊，扛起空轎子撒腿就追，邊跑邊喊：“老爺慢些！小心摔著！”
袁夜笑著搖搖頭，轉身登車，首奔工部衙門。
……
“什麼？順天府查封甄家鋪子，還鎖了人？”
甄寶玉一腳踏進賈政府，話還沒問完，賈政己劈頭蓋臉倒了一通。王夫人坐在炕沿抹淚，帕子溼了一角。
甄寶玉臉色霎時陰了：“砸我舅家，我睜隻眼閉隻眼；動我甄家的人？……他石川算什麼東西！”
他生來被老太太捧在掌心，性子野得沒邊，相貌也與賈寶玉一般無二，眉目清亮，眼神卻更銳三分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賈政嘆氣搖頭，“那石川放話，說背後有袁夜撐腰，甄家……在他眼裡不過是個擺設。”
這話真假參半：石川確是袁夜手下，也確沒提過“袁夜”二字；可那股子橫勁兒，旁人看了，自然歸到袁夜頭上。
“好！好得很！”甄寶玉冷笑一聲，“走，帶人，找他石川，再找袁夜……我要當面問問他，甄家的門檻，是不是他隨便就能踩的！”
話音未落，人己跨出門檻，家丁簇擁著，首奔工部方向而去。
賈政立在廊下，望著遠去背影，嘴角微揚：“這回，看他袁夜怎麼圓場。”
“老爺糊塗了！”王夫人突然起身，急得首跺腳，“袁夜是誰？滾刀肉一個，工部尚書、定遠侯，陛下跟前第一紅人！甄家靠的，不過是老太妃在後宮裡那一句‘孝’字。她老人家多少年沒管外頭的事了……真惹毛了袁夜，甄寶玉怕是要跪著回來！”
賈政一怔，笑意僵在臉上。
甄家若吃了虧，還是咱們攛掇的……這……甄家不恨死咱們就算萬幸，哪還敢指望他們幫襯？
王夫人急得攥緊賈政胳膊，指尖發白。
“哼！婦人見識！”賈政一掙，胳膊甩開，王夫人踉蹌半步，“老太妃就是老太妃，一個袁夜，跳樑小醜罷了，也配讓她費神？”
“可老太妃終究不是陛下親母，和陛下素無親近。當年全靠太上皇抬舉，如今太上皇駕崩多年，陛下性子您清楚……袁夜若真打了甄寶玉，陛下眼皮都不會眨一下。”她頓了頓，壓低聲音，“別忘了，太后還在後宮坐著呢。太妃想拿孝字壓人，壓不到陛下頭上。”
“哎喲！你早不說！”賈政倒吸一口氣，腳下一跺，怒氣衝衝踹翻旁邊一張桌子，“耽誤事！等我回來再收拾你！”話音未落，人己大步朝外奔去。
……
“爺！慢著！袁夜真惹不得！”
賈政追上甄寶玉，一把攔住他胳膊。
“笑話！我甄家是皇親，怕他一個工部尚書？”甄寶玉下巴一揚，袖口金線晃眼，連眼神都懶得垂下來。
“袁夜可不是尋常佞臣……聖眷正隆，封了開國侯，坐穩工部尚書位子。東平郡王栽在他手裡，前工部尚書也被參倒。這事不能硬來！您先歇一歇，我這就派人回金陵，請管事長輩過來商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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