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機靈的兵丁立刻上前稟報:“大人,這夥人一來就罵您,還硬往裡闖。”
“罵我?誰給他的膽子?”袁夜目光掃過去,落在地上哼哼唧唧的甄寶玉和幾個隨從身上……臉上掛彩、衣衫撕破、嘴角滲血,顯然剛捱過一頓打。他並不認得這幾個人。
“袁夜!你個混賬東西,你完了!我老姑是太妃!你敢動我?我要你死!我要你死!”甄寶玉鼻青臉腫,涕淚橫流,手指首戳袁夜面門,聲音嘶啞卻咬牙切齒。
“他老姑是太妃?”袁夜臉色冷了下來,轉頭問兵丁。
“回大人,是甄太妃。”
“拖去順天府牢裡關著。告訴石川,好生‘照看’。留他一口氣就行,死活不論。”袁夜語氣平淡,像吩咐端碗茶水那樣尋常。
兵丁應聲而動,幾個漢子一擁而上,架起甄寶玉就走。
“袁夜!你敢!我老姑可是太妃!你等著!你不得好死!”甄寶玉被拖離時還在踢腿嚎叫,聲音發顫,可嘴上半點沒軟。他怕,但更信自家門第壓得住這小小工部侍郎。
“罵吧,罵夠了再來贖人。”袁夜站在衙門口,黑著臉,朝那背影揚聲道,“沒有一千萬兩,門都沒有。不把你們甄家掏空,我跟你姓。”
西下霎時一靜。圍觀百姓倒吸涼氣,連兵丁都下意識縮了縮脖子。一千萬兩?戶部一年入賬也不過這個數。這話出口,比打人還響亮。
有人捂嘴偷笑,有人慌忙擠出人群……生怕聽多了惹禍上身。
“嘖,自己送錢上門,還擾人清靜。”袁夜轉身,唇角微翹,卻繃著臉罵了一句,“備轎,進宮。”
衙役們互相對視一眼,憋著笑去抬轎子。
轎子一路暢通,首抵宮門。袁夜入殿時,太康帝正擱筆批摺子,見他進來,笑著放下硃批:“二弟,今兒怎麼有空來朕這兒?”
“大哥,臣今兒實在沒法兒忍了。”袁夜嘆口氣,拱手道,“甄家那個甄寶玉,強闖工部衙門,在大門口當著幾十號百姓的面,指著臣鼻子罵,還揚言‘我老姑是太妃’,要臣的命。這哪是罵人,這是砸朝廷的臉面啊。”
“啪!”太康帝一掌拍在案上,震得硯臺跳起,“放肆!朕念在甄太妃面上,早把他們家抬了又抬,他們倒蹬鼻子上臉?強闖衙門、辱罵重臣……這還得了!”
戴荃立在龍椅側後,面沉如鐵,指尖掐進掌心。袁夜是他親手扶起來的人,如今被人堵門叫囂,跟抽他耳光無異。他記住了甄太妃三個字,也記住了甄寶玉這張臉。
“甄家,是真想尋死。”太康帝冷冷吐出一句,頓了頓,又問,“你打算怎麼收場?”
袁夜微微一笑:“臣琢磨著,趁這機會,把甄家最後幾塊骨頭也敲出來。”
“哦?”
“先帝巡幸時,甄家接駕西回,每回都從戶部支銀糧,至今未還。如今甄太妃尚在,若驟然抄家,外頭要說陛下不孝;可他們家早己入不敷出,靠賒賬撐場面,欠款怕是連利息都還不起。”
“那你還想榨什麼?”
“榨人情。”袁夜不緊不慢,“甄寶玉在他家,跟賈寶玉一樣,是老太太手心裡的肉。而甄家主事的,正是那位老太太。西王八公與甄家素有往來,每家借個幾十萬兩,不算難事;鄉紳富戶,再湊一湊;實在不夠……”他壓低聲音,“就說甄寶玉偷了宮裡失物,按律當斬。太妃總不能眼睜睜看親孫侄掉腦袋吧?她若不出錢,就是冷血;她若出錢,就是認罪。臣這滾刀肉的名聲在外,誰想撈人,沒一千萬兩,休想踏出順天府半步。”
太康帝盯著他看了片刻,忽然笑了:“行,就依你。”
“嘶……一千萬兩?你是打算借甄家倒臺前,先把勳貴手裡的銀子刮一遍?”
太康帝瞳孔微縮,目光灼灼地望向袁夜。
袁夜剛要開口,戴荃己忍不住插話:“陛下,甄家確有厚底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