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孩子，真是寵壞了。
無法無天，進京也不先摸摸底……京都誰不能招惹，偏撞上袁夜這號滾刀肉，竟敢闖工部衙門，當眾揚言要取他性命。
真是初生牛犢，不知死字怎麼寫。
“我拿什麼救他？先帝駕崩後，我在深宮裡熬了十幾年，早被忘得乾乾淨淨，所有舊日人脈、人情，全給了兒子。如今兒子也沒了，我連自己都護不住，還怎麼保他？”
甄太妃攥著賈元春送來的信，指節發白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她對甄寶玉，並無多少實感。
這孩子打從落地起，她就沒見過一面……一首居在金陵，長在宅院裡，整日跟丫鬟們混鬧，連族譜上的名字都顯得單薄。
眼下她自己己是泥菩薩過江，資助六王謀事不成，反賠進去一個兒子，連最後一點倚仗也斷了。
可甄寶玉終究是甄家嫡脈，不伸手，族裡那幫老東西饒不了她。
她只能乾坐在這兒，指甲掐進掌心，一聲不吭。
賈元春垂手立在一旁，沒接話。她知道，這時候說什麼都不對。
“罷了……我去一趟。”
良久，甄太妃終於起身，聲音乾澀，像砂紙磨過木頭。她要去見那個她看不上、也恨透了的人……太康帝。
“賈元春？哼，就這點腦子，也敢遞信？”
太康帝聽完戴荃回稟，冷笑一聲，眉梢都沒抬。
“陛下，估摸著，甄太妃這就到了。”
戴荃躬身道。
“來得正好。”
太康帝筆尖一頓，墨滴在奏摺上暈開一小團，“國庫吃緊，她的用度，該壓一壓了。”
他對甄太妃，向來是仇人相待。
先帝在時，她為六王西處打小報告，踩他、踩其他皇子；後來又暗中輸銀糧助其起事。這般人物，他若還能敬重一分，倒真對不起自己這些年熬的冷眼與隱忍。
“陛下是打算……”
戴荃試探著問。
“留一個宮女、兩個小太監伺候。吃穿用度，削去九成。飯食照小太監例。”
太康帝語調平平，眼神卻冷得像結了霜。在他眼裡，小太監碗裡的糙米飯、醃菜湯，己算得上體面。
甄太妃進門時，太康帝正低頭批摺子，硃筆未停。
“皇兒，甄寶玉，到底是哀家孃家的嫡子。看在哀家面上，饒他這一回。”
她低了頭，聲音壓得極沉，幾乎帶了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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