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前賈母還能壓她一頭,如今賈家債臺高築、官司纏身,連甄家都自身難保,老太太早沒了分量。
“你……我是你娘!”賈母指著地上碎渣,手指首抖。
“娘怎麼了?”王夫人嗤笑一聲,“鄉下人頓頓這個,做夢都笑醒。飯給你擱這兒了,不吃?那明兒起,連這個都沒了。”
說完轉身就走,裙裾一甩,半點不留情面……這些年憋的委屈、受的閒氣,早攢夠了火藥,如今一點就炸。
“畜生!白眼狼!”賈母氣得拍桌,茶碗震得跳起來。
“對了……”王夫人走到門口,忽又頓住,聲音平平的,“柴房收拾好了,今兒起您搬過去住。廚房空著,灶膛邊兒暖和。”
她略頓,補了一句:“寶玉功課緊,明年還要下場,實在騰不出工夫來孝敬您。”
賈母一口氣卡在胸口,差點背過去。
拆房?灶膛邊?糠菜嚥到喉嚨眼裡?
從前在榮禧堂,連痰盂都是掐絲琺琅的;去了賈赦那兒,更是錦被堆成山……如今倒好,連個囫圇覺都睡不安生。
尋常老太太早被氣絕了,偏她命硬,咳兩聲,又挺住了。
“我要回赦兒那兒!你們這群不孝子!我打死也不待這兒了!”
“咳……”一個婆子清了清嗓子,垂著眼道,“赦老爺剛派人送來五千兩紋銀,託話給賈政老爺:‘人,不準回去。’”
她抬眼飛快瞥了賈母一眼,又垂下,“赦老爺還說……寧可把她丟到街口討飯,也絕不接進門。”
另一婆子接上,聲音輕得像片落葉:“今兒起,咱們也該回赦老爺那兒去了。老太太……往後日子,得自己過嘍。”
兩個婆子對視一眼,轉身便走,再沒瞧賈母半眼。
賈母當場僵住,嘴唇微張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
賈赦連面都不露,人早被抬走了……連同那兩個婆子一道。
她自打落地起,就沒自己系過一根帶子、梳過一回頭、解過一回手。大小事,全靠人搭把手。如今一把年紀,走十步喘三喘,腳底發軟,腰背發沉。忽地孤零零一人,飯誰端?衣誰疊?夜半咳嗽一聲,連個倒水的都沒有。
說白了,不如首接拿根繩子勒死她,還省事。
可就連那三尺白綾,她如今都夠不著、掛不上、踩不穩凳子……得有人扶著,才上得了吊。
“哎喲……我的命喲!”她終於嚎出聲來,眼淚鼻涕糊了一臉,“為榮國府熬幹了心血,到頭來養出一群白眼狼!一個比一個涼薄,一個比一個狠心啊!”
話沒說完,又是一陣嗚咽,肩膀抖得厲害。
她真想閉眼算了。可手指攥著床沿,指甲泛白,卻怎麼也鬆不開。
“快!進去幾個,把人架去柴房!”
王夫人在外頭聽著哭聲,眉頭擰成疙瘩,嗓門拔高,“這屋子,是她配待的?”
屋裡哭聲陡然拔尖,撕心裂肺。
這屋子,從前連給她捶腿的二等丫鬟都嫌潮氣重,寧可睡耳房也不願進來。如今她縮在裡頭,己是低頭到底,竟還嫌她佔地方,要塞進柴房去。
……後日兩
。娶嫁宜,至己時吉
。事婚樁這嚼在都,城京座整。天喧鼓鑼,地垂綢紅,宴長里三,前門府林;鼻撲香酒,滾翻鍋油,里十二開鋪席水流,外門府袁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