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夜話音落下,沈紫煙靜默良久。
“自古以來,王朝傾覆,無不是貪墨橫行、屍骸塞道。若非昏君縱容,任由蠹蟲蛀空樑柱,我大禹立國未滿百年,難道真要步前朝覆轍?”她聲音低沉,眉間凝著一層薄霜。
“不會。”袁夜答得乾脆,“眼下尚有轉圜餘地。快刀斬亂麻……陛下只需扶起一班鐵骨臣子,專司清弊、彈劾奸佞,國勢自可重振。”
“談何容易。”沈紫煙輕輕一嘆,指尖無意識捻著袖邊。
“怎就難了?”袁夜忽而抬眼首視她,“你可知,我這般跋扈、混賬、人嫌狗憎,陛下非但容得下我,還力排眾議,授我高位?”
“為何?”她抬眸,目光灼然。
“我是陛下手裡那把刀……專劈貪官、專斬逆黨。囂張是假,滾刀肉是裝,連‘奸佞’這頂帽子,也是我親手推波助瀾,任人傳訛來的。”他頓了頓,語氣沉下來,“名聲壞了不怕,怕的是束手束腳。真當忠臣?反倒被禮法規矩絆住手腳,動不得一根指頭。”
這話是哄她的。
沈紫煙卻信了。
她忽然展顏,笑意如冰河乍裂:“你才是我大禹真正的忠臣。有你在,國運不墜,反會愈盛。”
“謬讚。”袁夜撓了撓後頸,耳根微熱,“說白了,不過是個臥在賊窩裡的忠臣之子……拿一個貪官,去鬥一群貪官罷了。”
話出口,他自己先覺得臉燙。
沈紫煙沒接腔,只靜靜望著他,唇角微揚。她頭一回見他這般低頭斂氣,竟有些新奇。
“對了……”她忽而正色,“若他日我登基,必保你三世榮華。”
“行了行了,折騰一宿,趕緊回去洗洗睡。”袁夜笑著拍了拍許褚肩頭。
“不行!換旁人敢這麼糊弄我,我早砍下他腦袋當蹴鞠踢了!”許褚甕聲甕氣,脖子一梗。
“呸!罵誰狗頭呢?……怎麼,還想取我項上人頭?來啊,這兒!”袁夜話音未落,抬腿就是一腳,順勢把脖子往前一伸,下巴一揚,明擺著遞過去。
許褚那話裡確有指桑罵槐的意思。袁夜心知肚明他沒真罵自己,可聽著刺耳,偏要較這個真。
“沒有沒有!小人哪敢罵老爺!”許褚捱了一腳不敢躲,連連擺手,額角冒汗。
“沒罵還不快滾?難不成等我哄你閉眼?”
“這就走!這就走!”許褚應得飛快,轉身蹽開腿就跑,袍角都掀了起來。
人影一晃沒了,袁夜才笑出聲:“這愣頭青,嘴比驢還倔。”
話音剛落,帳外疾步闖進一名兵卒,抱拳道:“侯爺,大元帥請!”
“哦?好,帶路。”袁夜頷首,隨那兵卒出了營帳。
沈紫煙己換了身玄青男裝,正立在帳中等他。見他進來,起身迎了兩步,笑意清朗:“袁夜,一日破胡,退敵二十萬……神人二字,你擔得起。”
“嗐,胡人膽子忒小。”袁夜擺擺手,搖頭嘆氣,“火藥還沒點著,煙花都沒放幾響,他們倒先蹽了。白忙活一場。”
“你還想把二十萬胡騎全留下不成?”沈紫煙斜睨他一眼,眼尾帶笑。
“可不是?可惜用不上了。”他聳聳肩,“火藥挖出來,盡數銷燬吧。這東西存不住,擱著遲早是禍根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