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氣裡透著三分惋惜。
真炸開了,少說也得撂下幾千具屍首;如今胡騎囫圇撤走,養好傷,怕不了多久又得捲土重來。
“罷了,事己至此,我也該回去了。”他拱了拱手。
“這麼急?”沈紫煙話出口才覺嗓音發緊,“左右無事,多留幾日再走,也不妨事。”
“不慣這兒。”袁夜撇嘴,“我家每日睡前,丫鬟端盆打水伺候洗臉洗腳,還得揉肩捶腿;吃飯更不用說,五六雙筷子圍著我轉。你這兒?啥也沒有。”
沈紫煙臉色一僵,鼻尖幾乎氣得發紅:“前朝最跋扈的貪官,也沒你這排場!打從盤古開天,就沒見過你這般懶骨頭!”
“有家底,不糟踐自己,圖個什麼?”袁夜攤攤手,渾不在意。
“原來傳言不虛……你果然是個大貪官。”她盯著他,語氣涼悠悠的。
“錯了。”袁夜背過手,下巴微揚。
“錯哪兒?莫非那些銀子不是岳父給你的?”她眉頭一蹙,心頭微疑。
“本朝第一貪官。”他一字一頓,理首氣壯。
沈紫煙一口氣哽在喉頭,差點當場嗆住。
“這本事,陛下心裡清楚得很。放眼當朝,誰能在一年之內封侯、入尚書省、獨得聖眷?貪名在外,天子睜一眼、閉一眼;縱使風聲傳到御前,也只當沒聽見。”
袁夜語氣坦蕩,眉宇間不見半分遮掩。
“我要是皇帝……”沈紫煙頓了頓,首視著他,“頭一個就砍你腦袋。”
話出口,她自己先輕輕一笑。
這話不是真打算做,更不是真想殺他。
“這話可就不對了。”袁夜搖頭,聲音平實,“如今朝中,貪墨成風,上下皆然。你算算,國庫一年收上來的稅銀,還抵不上一個貪官抄家所得。錢還沒進京城,路上截走一半;進了戶部,再被颳去一半。我忠於陛下,事事替陛下盤算,不結黨、不營私,比那些只顧自家門庭的官兒強得多。再說,我貪,也貪得明白……不壓百姓,不刮民脂民膏,不啃骨頭、不吸血。”
沈紫煙沒接話,只是靜靜聽著。
良久,她低聲開口:“歷朝歷代,亡國之始,莫不始於貪腐橫行。若非君昏,則臣佞。我大禹立國不過百年,難道也要步此覆轍?”
“不會。”袁夜答得乾脆,“尚且來得及。快刀斬亂麻,陛下只要扶起一批肯做事、敢做事的新人,壓住那些蛀蟲,朝局還能扳回來。”
“談何容易。”沈紫煙嘆了口氣,語氣裡透著疲憊。
“怎麼不容易?”袁夜反問,“你可知,我為何能揹負罵名,陛下卻仍容我、用我,甚至力排眾議,讓我坐到今日之位?”
“為何?”
“我是陛下手裡那把刀……專砍貪官的刀。囂張也好,跋扈也罷,滾刀肉的名聲,是我自己推出來的,也是底下人以訛傳訛傳開的。我不怕壞名聲,圖的就是大禹安穩。要是真做個‘清流忠臣’,反倒束手束腳,連話都說不利落。”
他語氣沉了些,臉上浮起一絲倦意。
這話,是假的。
可沈紫煙信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