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眼神一亮，方才的鬱色散了大半，嘴角揚起：“你才是我大禹真正的忠臣。有你在，大禹不但不會倒，只會越來越穩。”
“過獎了。”袁夜撓了撓後頸，略顯侷促，“說白了，不過是個混進賊窩裡的忠臣兒子……拿一個貪官的皮囊，對付一群貪官罷了。”
話說完，他自己先有點不好意思。
沈紫煙望著他，沒出聲，眼裡卻帶了點新奇。
她頭一回見袁夜這樣……不爭不搶，也不抬槓。
“對了，”她忽然正色，“若我真做了皇帝，必保你家三代榮華。”
“打住。”袁夜斜睨她一眼，“你一個姑娘家，當上大元帥己是破例，自古至今，女元帥統共沒出仨。你還想登基？往上翻三千年，也沒這先例。怎麼，還想跟我一樣，當個‘頭一份’？”
他不信。
穿越前那五千多年，只出過一位女帝；這兒又不是西邊，規矩更死，禮法更重。
“你瞧不起女人？”沈紫煙皺眉。
換作旁人，這話早讓她拔劍了。
可對著袁夜，她竟沒來由地氣不起來。
“不是瞧不起。”袁夜擺擺手，“是覺得女人不必非得往前衝。有人擋風遮雨，安安穩穩過日子，不好麼？皇帝這差事，真沒你想得那麼風光。”
“哦？”沈紫煙挑眉，“人人搶破頭的位子，難不成還是苦差？”
“起得比雞早，睡得比狗晚。錯一件，滿朝皆知；辦妥一件，最多誇句‘聖明’；辦砸了，百姓背後戳脊梁骨，大臣嘴上不說，心裡早把你釘在恥辱柱上。碰上天災，第一句就是‘君失德，天降罰’。奏章堆成山，十本里九本是芝麻小事……王家公子打了李家公子，兩家老爹吵到宮門外；哪處鬧了饑荒、出了冤案，地方瞞著、部院壓著，等捂不住了才往上報。最後鍋，全甩給皇帝背。你稍微多用兩匹綢緞，立馬有人彈劾你奢靡誤國，只為搏個清名。單說京中，多少世家吃穿用度，比宮裡還講究？”
他一邊說，一邊掰手指頭數。
沈紫煙聽著，慢慢點頭。
原來如此。
“所以啊，皇帝不是享福的，是扛事的。大事歸他頂，罵名歸他背。做昏君？千載罵名加身，祖宗江山也守不住。做明君？累死累活，也就圖個心安。表面看是萬人之上，實則日日如履薄冰，一步都不能錯。”
“嗯。”沈紫煙應得鄭重，“皇帝，是責任，也是擔子。”
袁夜聽罷，心頭微暖。
他卻不知，沈紫煙口中的“責任”，和他想的，並非一事。
“行了，”他起身拍了拍衣袍，“我該回了。你接著練兵，別鬆勁。”
袁夜向沈紫煙拱手，再次辭行。
“再住幾日吧。”
沈紫煙抬眼看他，語氣輕卻沉，“正好幫我帶帶兵。”
袁夜搖頭：“我只會說，不會練。真刀真槍的事，還得靠你。”
沈紫煙沒再強留，只點頭道：“既執意要走，我也不攔。路上多當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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