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川取第一本展開，朗聲讀道：“河間府應天府尹張慎叩首：貢糧過境，遭暴民劫奪。臣親率衙役平亂，負傷在身……”
“再念第二本。”袁夜眼皮半垂，聲音不重，卻叫人不敢停頓。
石川換折，掃了一眼，眉頭驟然擰起：“這第二本……和頭一本，全不是一回事。”
“念。”
“河間大旱，赤地千里，餓殍遍野。臣為救黎庶，擅開官倉，散放貢糧。”
話音落地，石川額角沁出細汗。
動賑糧，瞞災情……事己兜不住，才急惶惶塞珠寶、遞雙摺，想借袁夜之手，替他揣摩聖意、轉圜脫身。
賈赦捻鬚低語：“同一件事，兩樣寫法。像在賭，又像在試。”
袁夜靜了片刻，才開口：“他知道我貪，所以送珠寶；卻不知我貪歸貪，從不動救命的糧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去：“他動了，還壓不住，那就只剩一條路……滿門抄沒。”
石川小心試探：“爺的意思是……？”
“箱子連折，即刻進宮。此事，輪不到咱們拿主意。”
袁夜說完，袖口垂落，再無多餘神色。
石川與賈赦對視一眼，齊齊拱手：“那我等告退。”
袁夜擺手，二人轉身離去，腳步聲在廊下漸遠。
人走淨後，他喚來親隨：“備車，抬箱，進宮。”
若換作旁事，他收錢辦事，乾淨利落。可這一箱珠玉，燙手得厲害……只能當鐵證，親手送進宮門。
……
“砰！”
御書房內，太康帝將兩本奏摺狠狠拍在紫檀案上，震得硯池墨汁濺出星點。
“好個張慎！賑糧都敢吞，災情還敢捂！”
袁夜垂手立在一旁，聲音平穩：“大哥，貪是常事。只是張慎貪得沒本事，也捂不住。”
他略一頓：“若只遞一本摺子，怕真被他矇混過去……偏他心虛，雙摺並呈，反倒露了底。”
太康帝冷笑：“聰明反被聰明誤。”
“河間這次，怕是傷筋動骨了。”
“二弟，你走一趟。”
“尚方寶劍賜你，凡貪官汙吏，就地正法。”
袁夜未接劍，只道：“全殺光了，河間府便空了衙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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