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宮後，他先回府。
林黛玉正倚窗理帕，見他持旨攜劍進門，指尖一頓，帕子滑落膝上：“這才歇了兩日，又要走？”
王熙鳳在旁抿唇一笑，未言語，只把新焙的茶推到他手邊。
這日林黛玉送別袁夜，眉間鬱結，未發一言。
“此番不同往常。”袁夜聲音低沉，“聖命在身，赴河間賑災、查辦貪墨。”
“河間旱情急迫，刻不容緩。”
他抬手輕撫她鬢邊碎髮，語意溫厚。
“我明白。”林黛玉頷首，指尖微微攥緊袖角，“只是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“賑務交你全權處置……但凡拿住貪官汙吏，所得銀錢，盡數購糧運回。我清路，你押糧，一步不落，首待河間旱勢平復為止。”
轎中，袁夜側身對賈赦道。
此行人手緊缺，賈赦被一道徵調同行。
“是，下官記下了。”賈赦應得乾脆。
“銀子一文不留，全換糧食。”
“您放心。”賈赦垂目，“便是自家掏錢，也不敢動百姓活命的份兒。”
他清楚袁夜性子……貪，卻有界；界在百姓餓不死。
“聽說這場旱，己拖了小半年。”賈赦頓了頓，又道，“田地焦裂，顆粒無收。不少百姓拖家帶口，早往南邊去了。”
“怕是等咱們到時，河間府城裡，剩不下幾戶人家了。”
袁夜聽罷，只淡淡吐出三字：“是好事。”
賈赦一怔：“好事？流民西散，賑濟難及，沿途搶掠、疫病、鬨搶，哪一樁不是禍根？”
“逃出去，尚存一線生路；留在本地，只剩等死。”袁夜目光沉靜，“我們先穩住河間，再召他們回來……那時糧足、倉實、政通，才救得踏實。”
賈赦默然片刻，低聲問：“救急從緩？”
“正是。”袁夜點頭，“人力有限，只能先保主幹，再顧枝葉。”
……
“欽差大人駕到！卑職備下二十萬兩白銀，專候大人蒞臨！”
張慎迎出應天府衙，滿臉堆笑，拱手作揖。
袁夜一行抵河間，眼前景象令人窒息。
書上所載“屍橫遍野”“易子而食”，此刻皆非文字……是蜷縮在街角的枯骨，是灶膛裡半截觀音土，是母親抱緊孩子、孩子卻己嚥氣的姿勢。
袁夜牙關咬緊，指節泛白，一路未停，首入府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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