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裡清楚，真鬧起來，剿比賑省事。亂只亂在河間一府，只要封住西門、掐斷流言，外頭不會波及。
袁夜冷笑：“貪官有輕重，不能一刀全砍。天災是天災，官飽了，百姓總得喝口稀湯。若全殺了，接替的全是餓紅眼的狼……咱們現在經不起第二次反撲。忍著，留著，日後一筆筆算。”
“那眼下怎麼辦？”
“專打那些趁火打劫、囤糧抬價、逼佃奪產的豪強。”
袁夜目光一沉：“今夜，讓京都大營的人換上黑衣，扮作山匪，分頭抄家。盯準了，動手就別留活口……金銀、存糧，全搬走；其餘東西，燒了。”
“一個不留？”賈赦一愣，沒聽明白是指人，還是指財物。
“雞犬不留。”袁夜斜睨他一眼，語氣冷得像刀刮鐵，“你這腦子，今兒怎麼轉不過彎？”要不是時辰太緊，他真想罵一句“老糊塗”。
賈赦倒抽一口涼氣，後脖頸發麻。
……這哪是賑災，這是借刀殺人，還殺得滴水不漏。
命令下去，張慎與同黨連夜被抄。搜出的浮財折銀不足百萬兩。數目聽著不多，可對地方上那些“清廉”多年的官員而言，己是巨數。像劉金之流，能刮出多少油水？
可糧倉早己見底，一粒未剩。
賈赦只得揣著銀票，連夜奔各處糧市採買。
入夜，京都大營士兵悄然撤走一半；同一時刻，河間府各縣鄉道上，忽現數十支白衣騎隊……馬蹄踏雪，刀光映月，見大戶便闖，遇糧倉即搶，逢抵抗則殺。
那一夜，沒人報官，沒人點燈，連狗吠都啞了。
縣衙閉門，守軍縮營，彷彿整座河間府，一夜之間失了魂。
袁夜端坐應天府衙正堂，案前茶己涼透，他紋絲不動。
不多時，幾隊人抬著沉甸甸的箱籠進來，倉廩外車輪聲絡繹不絕。
他盯著堆滿廳堂的銀錠與麻袋，嘴角終於鬆了一鬆。
而那些未被光顧的宅院裡，燭火亮了一宿。
天剛矇矇亮，府衙門外便聚滿了人……
“欽差大人！德家昨夜遭劫，上下三十七口，一個沒活！”
“大人！河間來了白馬匪，劫糧殺人，求您發兵剿匪啊！”
“欽差……”
倖存的幾家大戶，跪在青石階上，抖著嗓子喊冤求救。
誰也不知道，昨夜破門的是誰；
只知道，下一個，可能就是自己。
那一夜，喊殺聲沒停過。
幾十人一夥，刀刀見血，屋屋見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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