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堂下哭訴的人齊齊啞了火。
“大人！您不能撒手啊！”
“那可是土匪、馬賊！再不剿，我們鋪子都叫人搶光了！”
“夜裡誰敢閤眼？指不定半夜就踹門進來了！”
商戶、鄉紳、豪戶，七嘴八舌地嚷。
“本官知道了。”
袁夜抬眼掃過去，聲音沒高半分，“眼下屍首未清，怕起瘟疫；各地守軍壓著民變，防著鬨搶；本官親自督賑，糧米一袋一袋往各處運。你說，哪樁能緩？哪樁能停？”
他頓了頓，手指在案上輕輕一叩：“你們且等著。等賑務鬆一口氣，再騰出手來，慢慢料理。”
“現在……”他朝門外揚了揚下巴，“都回去。趁本官還肯聽幾句廢話。再耽擱時辰，亂棍轟出去。”
土匪馬賊，全是袁夜放出去的。
他當然不會去剿。
他要的是錢，是糧。
不管是誰，只要地方上倚勢橫行、囤糧抬價、剋扣賑款，一家不留，抄得乾乾淨淨。
一為籌糧救急，二為除害安民，兩件事，一道辦。
“欽差大人來了！這回真有人管咱們了！”
“嗚……香！真香啊！”
“記不清多少年沒聞見這味兒了……可真香啊……”
趕走哭訴的人，袁夜命人在應天府衙外支起十幾口大鍋，鍋裡全是白米。
熬的既不是稀湯，也不是乾飯……米多水少，稠而不爛，正對餓久了的人胃口，暖胃，養腸，不傷身。
流民聞著味兒就聚了過來。
有人跪在地上磕頭，有人攥著破袖子抹淚，有人抱著孩子首哆嗦。
那些孩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，眼窩深陷，皮貼著顱骨；老人癱在泥地裡，喘氣都費勁；有孩子的還能互相搭把手，沒孩子的，就只能眼睜睜等死。
衣衫襤褸，頭髮結成硬塊，油垢厚得發亮，身上一股酸餿味，隔三步就能把人燻退。
他們自己都忘了上回洗澡是哪天，更別說一頓像樣的飯……連夢裡，都不敢夢見熱乎的白米飯。
“大人仁厚，真是百姓的活菩薩……”
京都大營領兵校尉遲疑片刻，湊近低聲道，“只是對那些世家大戶，手段是不是……太重了些？畢竟人家家底，是幾代人攢下的。”
袁夜望著鍋裡翻滾的米粥，緩緩道：“朱門酒肉臭，路有凍死骨。平日他們魚肉鄉里，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罷了。如今饑荒當頭，還掐著糧袋子吸血，那就不是人，是豬。”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“豬肥了，該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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