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袁露在旁，他只能把清形藏起來。
“哥哥要不要人暖床？”
她忽然踮起腳，聲音壓得極低，“聽說大戶人家老爺夜裡都讓丫鬟暖被窩。今兒雨大，天涼，袁露幫哥哥把被子捂熱了，再走。”
“哥哥身子壯，用不著暖。”他笑了笑，語氣輕快，“再說了……你是妹妹，不是丫鬟。去吧，別掛念我。”
“袁露真沒用……連這點小事都幫不上。”
她垂下眼，聲音悶悶的。
“誰說的？咱們袁露，聰明、機靈、有擔當……樣樣都好。”
袁夜立刻接上，語氣誠懇。
“真的嗎？袁露真這麼好？”
她眼睛一下子亮起來，巴巴地望向他，像等著確認一件要緊事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他點頭，哄得耐心十足，“所以啊，聽話……乖乖回去睡覺。”
袁露聽完袁夜的話，臉上綻開笑意，心滿意足地轉身走了。
袁夜目送她背影消失在院門處，站了片刻，也轉身回屋。
……
“大人，昨夜雨沒停過，今早仍傾盆不止。再這麼下，河水怕要漫堤，不少人家屋子撐不住。”
次日清晨，袁夜正與袁露用早飯，忽聽門外腳步踉蹌，一人裹著蓑衣衝進來，雨水順著帽簷首淌。他在門檻外抖落水珠，脫下蓑衣抱在臂彎，快步上前，單膝點地，朝袁夜稟報。
“嗯，這雨勢，明兒多半還得接著下，後日才見緩。”袁夜擱下筷子，聲音沉穩，“眼下最緊要三件事：糧、種、人。一粒糧、一粒種，都不能少；誰家房塌了，就近安排進空宅避雨；再派巡查的人，挨戶走，見難就幫，不能拖，不能漏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道：“巡查的，每日十兩銀子，雨一停，到我這兒領。若病了、傷了、出了岔子，我擔著……藥費、湯藥、養傷的嚼穀，全包。”
那人應聲“是”，起身退步，出門披好蓑衣，一頭扎進雨幕裡。
“哥哥，”袁露夾了一筷青菜，仰起臉問，“這雨再不停，真會發大水嗎？”
“難講。”袁夜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，“旱了太久，河床都裂了口，一夜暴雨灌進去，小河小溝全漲滿了。再下兩天，水就得往外溢。好在沒幾條大河，大災不至於，小澇免不了。不過，百姓的房子……”他眉頭擰緊，“泥牆草頂，哪經得起連澆三天？”
袁露沒接話，只輕輕把碗推遠了些。
袁夜嘆了口氣：“今年河間府，真是流年不利。但願往後風調雨順，田裡多打糧，百姓碗裡有熱飯。”
話音落，他低頭扒了兩口飯，卻再沒動筷。
他本愛雨……雨聲一響，世界便靜了，屋簷下躲著，連心跳都慢半拍。可雨若成了禍，靜不下來，只剩焦灼。
“哥哥，我吃飽啦！”袁露放下碗，蹭到袁夜身邊，拽他袖子，“教我認字吧？我想學‘袁’字，還想學‘露’字。”
她其實並不真想識字。只是看袁夜眉心鎖著，話少了，眼神沉了，便想把他拉回來，拉進自己身邊，哪怕只是半刻鬆快。
“好，你想學，哥哥就教。”袁夜笑了，抬手揉了揉她額前微溼的碎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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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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