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夜披上蓑衣，帶人蹚水出門。
賈赦迎面趕來，蓑衣溼透，頭上卻還撐著把油紙傘，傘沿滴水如線。
“爺，損得太狠了……雨剛小些，己塌房三萬一千多間；糧倉倒了十七座，溼糧黴爛，折算下來，光糧食就虧了十萬擔不止；其餘倉房，不是滲水就是漏頂，十成裡九成半廢了。”
袁夜沒立刻答話，喉結動了動。
他早料到糟，沒料到這麼糟。
“還有多少現銀？”他問。
“幾乎見底。”賈赦苦笑，“這些溼米，等天晴一熱，不出五日必生黴。若硬發下去……”
“不準發。”袁夜截斷他，“黴米一口不許進百姓嘴。扔，全扔了。”
賈赦一怔：“那……總得給活命糧啊。”
“買米糠。”
“米糠？”賈赦皺眉，“豬食罷了，比黴米還糙。”
“糙能活命，黴能要命。”袁夜目光定住，“黃麴黴毒，吃三頓就傷肝，吃半年，命就懸著。米糠雖粗，飽腹、不傷人、能存。照我說的辦……所有溼米，清倉、焚燬、記檔；餘錢，全換米糠，分倉存好，明日就發。”
賈赦張了張嘴，終究沒再勸。
他垂手應了聲“是”，轉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，快步去了。
“成，爺，我明白了。”
賈赦應下袁夜的話，沒多辯一句。
米糠是碾米剩下的碎屑，便宜又耐存。
拿它頂一陣子糧，河間府百姓還能撐得住。
“爺還有別的吩咐不？”
賈赦朝袁夜問。
“沒有，你去忙吧。”
“我去辦別的事。”
話一落，兩人便各自走了。
過了幾日，雨停了，天卻熱得更快。
百姓餓得急，領了米糠就往家趕，打算熬粥煮飯。
雖說心裡不痛快，可聽衙門解釋了……新米全被大水沖垮了，連倉廩都泡塌了……也就只好接過去。
反倒這平日沒人要的米糠，如今成了救命的東西。
這天，京都來了個新欽差，名叫張學，奉旨接替袁夜，命他回京覆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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