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劃得清？”袁夜抬眼，神色淡得像風過水麵，“教義同源，話術相似，哄人的本事一個比一個強。天下九成百姓信佛，一半是佛門最鐵的香客。若哪天佛門真齊心協力，鼓動信徒造反……大禹，明日就沒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更輕：“如今西成田地在佛門名下，其中過半拋荒；剩下的，免稅。”
“所以每逢災年，蓮蓮教就趁機拉人入夥……國庫年年見底，也不奇怪了。”
賈赦沒吭聲，只默默點了點頭。
他懂了。
近的不提，單說宋寧二府，各自都有一座家廟。每年撥給家廟的香火銀子，數目可觀；可錢一進去，便如石沉大海，杳無迴響。廟裡僧人照舊粗茶淡飯，每逢樑柱歪斜、瓦片剝落，廟中執事又登門索款。
從前他從不曾細想這筆錢究竟去了何處。
如今，賈赦卻不由得沉下心來琢磨。
一旁袁夜見他沉默，只當話己聽進去了。
其實賈赦最先想到的，並非國事，而是自家……宋寧二府的銀錢、家廟的賬目、底下人報上來的出入明細……樁樁件件，都浮上心頭。
袁夜若真知道，也未必多言。這般念頭，在士林之中，並不新鮮。
“今兒就算袁夜進城，我等讀書人也得拼了性命！逼他把貪下的賑糧銀子吐出來！”
“對！袁夜就是讀書人的汙點！不交糧款，誓不罷休！”
“殺袁夜，還大禹一個清平世界！”
“再不能由著他胡作非為了！”
袁夜剛入主城，便見一條長街被數十名青衫書生堵得水洩不通。他們立在路中央，高聲呼喝，唾沫橫飛，句句指責袁夜貪墨賑糧，揚言哪怕身死，也要逼他當街認罪、退銀還糧。
袁夜端坐馬上，面色冷峻，只靜默聽著。
“太放肆！簡首無法無天！”
賈赦攥緊馬韁，指節發白。
賑災那陣子，袁夜奔走於流民營與潰堤之間，衣不解帶，兩度昏厥在屍堆旁，連藥湯都是灌進去的；自家田產、典當鋪子、連祖傳玉佩都押了出去，才湊齊三萬石糙米運往河間。
可如今，這人倒成了人人喊打的賊首。
“不必。”袁夜聲音低而硬，“我倒要看看，誰真敢咬住不放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翻身下馬，徑首朝人群走去。身後親兵立刻列隊跟上。
書生們沒認出他，只瞧見一位錦袍貴人攜甲士而來，陣勢凜然，當下便怯了幾分。為首一人強撐著上前拱手：“大人若要過街，小生等這就讓道。”
袁夜目光掃過眾人，開口問：“你們恨袁夜？”
“恨！此賊害民誤國，貪得無厭！若不除之，大禹必亡！”
“聽說他連八十老嫗都不肯放過！”
“何止？見了母豬都挪不動腿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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