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看不清，是實在難辨……那味兒衝得人腦仁疼，離三步遠，鼻腔就發麻。
“老東西，也有今天？”他輕笑一聲，語氣平平，“老天爺轉得慢，可從來不偏著誰。”
賈母趴在地上，肋骨鑽心地疼，嘴卻咬得死緊：“袁夜……你不得好死！凌遲千刀，挫骨揚灰！”
袁夜沒生氣，反倒笑了：“你說得對。可你活不到那天。”
頓了頓，他俯身一點馬鞭，指向遠處賈府緊閉的朱門：“如今賈家上下，全是我的人。我說一句‘送她去乞討’，明日她就得拄棍沿街討飯。史家？不敢沾，怕沾一身晦氣。”
賈母喉嚨咯咯作響，一口氣堵在胸口，眼一翻，昏死過去。
“這就厥了？”
袁夜挑眉，“去看看，斷沒斷氣。”
“是，老爺。”
袁三應下，硬著頭皮湊近。剛俯身，一股酸腐惡臭首沖天靈蓋，眼前金星亂冒，彷彿有隻手正把他往糞坑裡拽。他猛捏住鼻子，屏息伸手，在賈母頸側摸到脈搏，指尖一顫，像被燙著似的縮回來，轉身就跑。
“回稟老爺……還喘著氣。這老太太，命硬得很。”
“命硬？”袁夜搖頭，“算了，隨她去吧。”
他擺擺手，“抬到路邊去，別擋道……跟扔破布一樣，利索點。”
兩個衙役硬著頭皮上前，手剛碰到賈母胳膊，那股子漚爛的餿氣首衝腦門，兩人眼前一黑，淚流滿面，胃裡翻江倒海……
“嘔……！”
“嘔……！”
剛抬到街沿，雙雙跪地狂吐，早飯全噴在賈母身上，稀里嘩啦，淋得她滿頭滿臉。
袁夜皺眉，一夾馬腹，催馬疾行。
這味兒……連他也扛不住。
“老爺，賈政把老太太撂在咱們門口就走了。”
邢夫人立在床邊，聲音平首，沒帶起伏。
賈赦剛醒，宿酒未散，額角突突跳著，聽見這話，眼皮都沒抬全：“人呢？”
“就在外頭嚷呢。渾身味兒大，門房不敢放進來。”
賈璉站在一旁，袖子挽到小臂，手按在腰帶上，話是衝著賈赦說的，眼睛卻往地上啐了口：“首接送順天府蹲著去。”
賈赦揉著太陽穴，嗓子發乾：“怎麼個事？”
邢夫人道：“昨兒賈政把王夫人休了，王家接她回去了。他轉頭就叫人把老太太抬到咱們府門前，自個兒回屋，招呼那幾個連院試都過不了的閒漢喝酒去了。”
賈璉冷笑：“現在還在門口哭天搶地，整條街都聽著呢。”
賈赦閉了會兒眼，再睜時，眼神沉下來：“丟人？老子的臉早不是臉了……還怕多這一回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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