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裡憋著火……不是為孝不孝，是為二十多年冷眼、為分家時一句“不配管事”、為每次請安都像過堂。如今賈赦肯出頭，他巴不得抄棍子跟在後頭。
兩人出門前，賈璉己調好人手：一隊悄悄繞去角門，備車送老太太；另一隊隨賈赦首奔榮禧堂舊址……賈政現住的宅子。
……
“呼風喚雨尋常事，摘星入袋掌中藏……”
賈政正醉在興頭上，袍子敞著，手指蘸酒在案上劃字，滿口仙氣兒。
話音未落，院門“哐當”被人踹開。
賈赦跨檻而入，身後七八條漢子齊刷刷立定，青磚地面震得微顫。
屋裡酒氣濃得嗆人，幾個常混的清客慌忙起身，酒杯歪斜，酒漬滴在袍襟上。
賈政臉漲得通紅，酒意衝上腦門：“大哥來做什麼？這兒不待見你！”
賈赦沒理他，目光掃過滿桌狼藉、掃過那些手足無措的閒漢，最後落在賈政臉上，慢悠悠道：“不待見？行啊……今兒我不是來做客的。你這屋子，爺嫌髒。”
賈政一拍桌子：“你到底為何而來？”
“為何？”賈赦往前踱兩步，靴底碾過地上一片瓜子殼，“你收我三千兩雪花銀，答應養老太太。錢花了，人倒推回來了……賈政，銀子燙不燙手，你自個兒掂量。”
他停頓片刻，聲不高，卻壓得滿屋鴉雀無聲：
“今兒，連本帶利，一分不少，交出來。”
“今兒個不把錢拿出來，少不得挨頓打。”
賈赦話音剛落，賈政臉色就白了。
陪他喝酒的幾個常來往的人也慌了神，紛紛起身退到牆邊，垂手站著，連大氣都不敢出，只盼著別牽連自己。
“真沒了，全花光了，我手頭一個子兒都不剩。”
賈政喉結動了動，聲音發緊，卻還硬撐著，“你要錢，找王夫人要去……當初銀子是她收的。”
“花光了？沒剩下？讓我上王家討？”
賈赦冷笑一聲，盯著他，“賈政啊賈政，你配姓這個‘賈’字麼？出事就把女人往前推；太平時候倒橫著走、豎著晃，說你是男人，都算抬舉你。”
這話戳得賈政臉一陣青一陣白。他面子薄，當場就繃不住了，可兜裡確實掏不出半兩銀子。
原還存著兩千兩，偏王夫人離府時捲走大半，眼下他自個兒也正為銀錢焦頭爛額。要不是窮得坐不住，也不會提筆寫什麼“閒雲野鶴”……詩還沒寫完，倒先餓了肚子。
“呵，外頭都說我賈赦臉皮厚，今兒倒真服了你……比我還厚，厚還不算，連擔子都扛不起。”
“錢，沒有？”
“來人！”
賈赦懶得再費唇舌，一揮手，“打！往死裡打，打到他掏錢為止！”
話音未落，幾個粗壯僕役抄起棍棒就撲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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