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姥姥嘆口氣，把來龍去脈、王家如何翻臉、自己如何挨訓、孩子怎麼哭鬧壞了事，一股腦倒了出來。
“這麼說，你們餓了一整天，才走到這兒？”
袁夜聽完，只問這一句。
至於打孩子……他沒再提。換作是他，怕是巴掌更重。
全家指望系在孩子身上，他還在這兒討糖吃，不打醒，等著餓死？
他略一思忖，忽道：“你們既認得王家，不如去薛家。薛姨媽本是王家姑娘，心軟，肯幫人。你帶著孩子上門，她必不會推脫。”
“薛姨媽……？”
劉姥姥怔住了，嘴唇微微動了動，沒接上話。
她聽過薛家的名號，也聽過薛姨媽的名號，卻從沒聽說薛姨媽早年是王家的小姐。
“去吧。”
袁夜點頭，對劉姥姥說。
“別的不提，你去了，準能領回夠你們一家活命的糧食。”
劉姥姥一聽，身子一顫，眼眶立馬熱了。她沒再問第二句，撲通一聲就跪下去，額頭觸地，連磕三個響頭：“多謝貴人！多謝貴人指點！”
袁夜只又應了一聲：“去吧。”說完轉身便走。
劉姥姥首起身，衝他背影揚聲喊：“敢問貴人尊姓大名？來日好報恩！”
“別問……問就是傳說。”
話音落，人己出了院門，袍角一閃，再不見蹤影。
次日……
“哼！老不死的，白擔著我孝順一場，倒只肯掏五千兩出來……這點銀子，夠買幾鬥米？”
賈政盯著桌上那口黑漆匣子，臉繃得鐵青。匣蓋掀開，裡頭整整齊齊碼著五十錠銀錁子，每錠百兩，不多不少。
罵的，自然是賈母。
他原吩咐寶玉去討幾萬兩，寶玉怕他怕得發抖，斷不敢少報……那銀子少成這樣，必是賈母壓著不給，或是史家插手攔了路。
趙姨娘在一旁聽著，立刻介面：“可不是嘛！還拿明年科舉的事來敲打老爺，這不是拿話堵您嘴麼？”
頓了頓，她湊近兩步，聲音軟得像裹了蜜：“依奴婢瞧，吏部該親自抬轎子來請老爺上任才對。讓老爺去考科舉？那是委屈您了！”
她不識字，也分不清平仄對仗，可聽賈政吟詩時眉飛色舞的樣子，看他在燈下寫滿三頁紙還不肯歇筆的勁兒，她就信……這人早晚要騰雲駕霧。
眼下苦些不怕，熬過去，便是翻身之時。
賈政臉色頓時鬆了，瞥她一眼，嘴角往上一挑：“還是你懂我。”
趙姨娘心頭一熱，忙又接話：“今日他們怎麼冷眼，來日老爺高升了，就讓他們踮著腳都夠不著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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