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佛本是道，道法自然。所謂道，並非玄虛縹緲，而是教人察萬物之變、悟生死之常。其中道理，包羅永珍。”
“若你真能參透道家精要，再看這世間，便不是今日之眼了。”
妙玉垂眸默唸：“佛本是道……道法自然……天地萬物皆在其中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她眼底忽地亮起一點光，像春水初生，清而銳。
“你真是個妙人。”
良久，她抬眼一笑，笑意溫軟卻自有分量。
“是不是覺得，我跟外頭傳的，半點不沾邊？”
袁夜也笑，眉梢微揚。
“的確不沾邊。”
妙玉點頭，唇角一彎，“外頭都說你膽大包天、目無法紀、禮數全無，是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。”
袁夜擺擺手，毫不在意：“狂，得有根；沒底氣的狂，早被京都嚼碎嚥了。站得穩，才活得長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沉下來：“當個明白的渾人，比裝模作樣的清高人強。罵名我背了，可日子是我自己的……舒展，痛快。
可若硬要端著良臣架子，滿身讚譽聽著好聽，實則一舉一動都得掂量三分：怕失言，怕失儀，怕壞了名聲。
一步踏錯，前半生心血全白費，還可能背一輩子黑鍋。”
“人哪有十全十美的？做得再周全，後人翻舊賬，照樣有人捧、有人踩。”
“說到底，問心無愧，就足夠了。”
妙玉聽著，一下一下點頭。
“是啊，哪有什麼完人？你越挑不出錯，越有人暗裡咬牙切齒編排你。與其揣摩旁人臉色，不如先把自個兒活明白了。”
“這輩子是這輩子的事，下輩子……喝過孟婆湯，誰還記得今天這碗飯鹹還是淡？”
她說完，目光落在袁夜臉上，笑意未減，眼波卻悄然一柔，浮起幾分難以言說的亮色。
袁夜心頭微顫，喉結輕輕一動，忙偏過頭去。
“行了，我讓人帶你去家廟。往後那邊的事，你說了算。”
他抬手止住話頭，語氣乾脆，“每三個月，我送五千兩紋銀過去……一年十二回，夠你養廟、修屋、買糧、養醫、僱人。”
……
“疼死我了！賈赦……你連兄弟都不認，等著！等我緩過勁來，定叫你跪著求饒！”
賈政被人抬回府裡，渾身裹著藥布，躺床上首抽氣，像條離水的魚，只剩半口氣吊著。
大夫剛走，藥效未顯，他仍睡不安穩，吃不下飯，疼得指甲摳進床板縫裡。
心裡那團火，燒得比傷口還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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