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呼……把西角門外那個院子……賣了。”
“先頂著家用。”
“等我好了,立刻抓趙姨娘回來……連人帶錢,一併提回來!”
“我要親手打死她!”
大夫診過,說是氣急攻心,一時昏厥,無甚大礙。眾人鬆了口氣,守到賈政醒轉。
他睜眼第一句,便是賣院子;第二句,便是抓人奪錢;第三句,便是“打死”。
不是不想找史家借,是真不敢了。
救他這一趟,史家掏空了三萬兩,兄弟倆臉都綠了。
賈政心裡清楚:羊再肥,也不能只往一頭身上薅。
史家日後是頂頂有錢的主兒,萬萬得罪不得。
賈政眼下只想著先把傷養好,別的都先擱一邊。
“老爺,那處院子我打聽了,能賣一千五百兩。”
“地方雖小,位置倒好,有個小京官正託人問價呢。”
一個下人見賈政鬆了口氣,忙搶著回話。他早把那院子盤算透了……等賈政一閉眼,他就摸出地契悄悄賣了。那院子不起眼,賣了也沒人立馬察覺;可要是敢動這大宅子,怕是上午簽了契,下午就進了順天府大牢。
“你……好得很。”
賈政聽完,眼珠一瞪,胸口發悶,差點背過氣去。人還喘著氣呢,底下人連價錢都替他談妥了。他哪受得了這個?可轉念一想,氣壞了身子,誰來扛?如今他動不得、罵不得,連抬手的力氣都虛著。
真把這奴才逼急了,狗急跳牆,反咬一口,自己反倒落得更難看。他心裡清楚:眼下家裡除了這群下人,再沒半個親人在側。
原配早被休出門,趙姨娘去了賈赦那兒,大兒子跟著王夫人過活,次子賈環沒了,連孫子也早被他親手賣了。心口一空,竟有些發涼。
思來想去,終究咽不下這口氣。他牙關一咬,開口道:“去王家,把王夫人叫回來;再去賈赦那邊,把趙姨娘也請回來……讓她倆回來伺候我。”
他想得首白:臉面丟就丟了,命要緊。王夫人、趙姨娘跟了他幾十年,縱然翻了臉,總不至於眼睜睜看他躺在這兒沒人搭理。他信她們心裡還存著幾分舊情……當年他詩文清俊,她們都是真心服過、敬過的。
“這……”
下人愣住,嘴張了又合。
王夫人如今住在王家,那是正二品涼州總督府;趙姨娘現就在賈赦院裡,賈赦是什麼人?他一個奴才,往那兩處門檻上邁一步,都得掂量自己幾斤幾兩。就算換成賈政親自去,怕是門房都懶得通稟,掃帚一揮就給轟出來。說到底,是賈政自己把路走絕了,如今連開口要人都沒個由頭。可這話,他哪敢講?
“讓你去就去!就說是我賈政的話……讓她們立刻回來!”
賈政皺著眉,又補了一句:“你到了王家,只管告訴王夫人,我既往不咎。她回來,還是當家太太。”
那下人聽了,肚裡首翻騰……如今賈政家裡攏共湊不出二百兩現銀,王夫人每月脂粉錢都不止這個數。他還端著老爺架子,讓人家堂堂總督府的姑奶奶回來給他端湯喂藥?還“當家太太”?真是連羞恥心都賣光了。
可嘴上不敢多一句,只苦著臉應下,轉身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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