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鼎接得首白：“政老爺若爭口氣，我們跑一趟，不算什麼。可眼下……王子騰一個，就頂我倆加起來。人家不點頭，咱說破嘴皮子，也是白搭。”
賈母臉上笑意未散，指節卻悄悄攥緊了椅扶手。心底下翻騰著冷火：
*兩個白眼狼，今日嫌政兒不夠格，來日叫你們跪著求饒都找不到墳頭。*
面上仍溫聲道：“幫襯是應當的，骨肉至親，哪有推脫的道理。”
史鼐、史鼐臉都僵了。話己剖到根上，她倒還端著長輩架子下命令……彷彿他們不是來商量，是來聽訓的。
他們不知，賈母袖中帕子早己絞成一團死結。
當初接他們來京，是謝恩；如今只覺礙眼。史家兩房家產，遲早得全歸政兒、寶玉。誰擋路，誰就該挪開。至於怎麼挪……她心裡己起了念頭，無聲無息，卻比刀子還冷。
……
賈政屋裡，青瓷花瓶砸在地上，碎碴濺到腳邊。
“憑什麼？憑什麼是他！”他一腳踹翻紫檀杌子，喘得胸口起伏，“我讀的書，辦的差，哪樣不如他？”
趙姨娘縮在門邊，嘴上不服：“論才幹，他哪比得上老爺？一個靠姐姐撐腰的，也配坐總督位子？”
賈政抄起茶盞朝她腳邊摔：“世道不公！天道不公！”
趙姨娘咬唇，眼裡燒著恨：王夫人一走，她剛喘口氣，轉頭王子騰就封了總督……她這“新主母”，倒成了笑話。
“哼，他命硬？我看短命！”她冷笑，“沙場無情，活不過三年。”
賈政猛地轉身，一把揪住她頭髮往地上摜：“你還敢嚼舌！都是你養的好兒子……那個弒父的畜生！”
趙姨娘後腦磕在磚地上，眼前發黑，哭嚎起來：“老爺！環哥兒又沒去涼州！這事跟他有什麼相干？”
“他院子要不要了？！”賈政騎在她背上，拳頭雨點般落下，“不說話？不說話也打！”
趙姨娘疼得蜷成一團，指甲摳進地磚縫裡。
她不敢喊冤……冤也沒用。
賈政打的不是她，是那升不了的官、見不到的聖眷、咽不下的氣。
而她，不過是塊墊腳石，硌腳了，就碾碎。
“要院子……要院子！是……賈環那孩子，畜生一個，畜生一個！奴才自己也是個下賤人，老爺您打，往死裡打吧……挨您一頓打，是奴才的福分！”
聽見“院子”二字，趙姨娘身子一軟，話音都抖了。
如今她眼裡，賈環住的那個院子，比命還金貴。
金貴不是為她自己，是為賈環……她親生的兒。
她糊塗，可這點賬算得清：賈政日後的一切，全歸寶玉；她跟環兒，半點指望都沒有。早年寶玉被送去史家那陣子，環兒還能喘口氣，可後來那檔子事一齣……弒父未遂，雖沒成，名分卻徹底毀了。那點飄渺指望，也就斷得乾乾淨淨。
所以這院子，非爭不可。爭下來，是環兒將來立身的根，是她活著的指望。
“爛貨！你就是個爛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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