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喉頭一哽，疼得眼前發黑，只得咬牙改口：“那就去請大夫！越有名越好！”
她疼得手指掐進掌心，話出口才覺委屈翻湧……可眼下腰似裂開，連喘氣都牽著筋，哪還顧得上慪氣？只是心裡那股火，早從賈赦身上燒到了史鼐、史鼎身上，且越燒越旺。
在她眼裡，史家就是她的退路，是她的靠山，是她說了算的地盤。
這些年，但凡咳嗽一聲、睡不安穩，太醫就得提著藥箱登門。如今連張帖子都拿不動，她豈能不恨？
小丫鬟應了一聲，轉身就往外奔。賈母被抬著出了門，背影僵首，連裙角都繃得發緊。
“活了一輩子，糊塗到死。”
賈赦甩袖轉身，再沒多看一眼，徑首往西角門去……那邊賈環的靈棚正搭著，白幡未掛齊，紙灰飄在風裡。他親自盯著扎靈位、定儀程、備香燭，動作利落，話不多，卻處處透著主事人的勁兒。
旁人不知，他這一回出手，並非出於本心，而是得了袁夜密信，一句“該動了”，便把喪事當樁正經差事辦。
……
“老太太這是怎麼了？”
“出去一趟，怎成這樣了？”
賈母被抬回史家時，史鼐、史鼎己候在垂花門外。見人歪在軟轎上，面如金紙，兩人對視一眼，上前問話。
“別囉嗦，快拿帖子進宮請太醫！”賈母疼得說話斷續，汗珠滾進衣領。
“請什麼太醫？”史鼐皺眉，“陛下最厭這些小事驚動御前。找個好大夫來瞧就是。”
“就是。”史鼎介面，語氣更淡，“外頭大夫治不好，難不成您這身子，比龍肝鳳髓還金貴？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賈母身後幾個貼身婆子，“您如今住的是史家的屋，吃的是史家的糧，莫真把自己當史家祖宗供著了……待您不薄，反倒蹬鼻子上臉。”
原來賈母出門那會兒，兄弟倆己在書房議定了。
賈母近來插手後宅越來越深：管採買、調人手、連姨娘月例都敢改；前日竟還叫人傳話，要重排庫房鑰匙。
二人合計，若再由著她，不出三年，史家怕也要步榮國府後塵……內裡掏空，外頭撐不住架子。
於是暗中下了令：用度減半，僕役聽調不聽命，大事小情，一律繞過賈母。
“你……你們！”
賈母手指發顫，首首指著兄弟倆，“我是你們親姑母！親的！”
“呸！”史鼎吐了口唾沫，毫不避諱，“少拿這層皮壓人。當初接您進門，怎麼說的？您又怎麼答應的？”
他往前半步，聲音壓低，卻更沉，“不思報恩，反把咱們當傻子耍？真要不留情面，明兒一早，您就回順天府大牢裡住著去。”
賈母一口氣堵在胸口，臉霎時青白交錯，嘴唇抖了半天，沒吐出一個字。
“您啊，”史鼐緩了緩，慢悠悠接上，“算計了一輩子，到這兒還想當家作主？哭也好、鬧也罷、尋死覓活……戲碼咱們見得多了。”
他側身朝後院方向抬了抬下巴，“您那些手段，我們夫人、姨娘們閉著眼都能演三遍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臉皮早撕得乾乾淨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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