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聲音輕,卻字字咬實。心裡明白,有些事,終究露了馬腳。可腰裡鑽心的疼壓得人喘不上氣,此刻顧不得體面,只求快些止痛。
“如此甚好。”史鼐頷首,順勢話鋒一轉,“還有,賈寶玉在府上住得夠久了。他弟弟賈環正在辦喪事,於情於理,該回去守靈了。”
他停頓片刻,目光掃過廊下幾個低著頭的丫鬟:“再留下去,怕是連府裡新來的粗使丫頭,都要認他做主子了。”
……這話沒明說,可誰心裡都清楚:
寶玉在史家這些日子,哄得七八個丫鬟許了名分;光是養姨娘的開銷……月錢、衣料、院子修繕、灶上單撥的小廚房……每月就吃掉史家近二百兩銀子。
沒人再提太醫,也沒人再提姑母。
風穿過抄手遊廊,捲起幾片枯葉,打著旋兒,落在賈母方才坐過的紫檀圈椅上。
賈寶玉這般行事,賈母非但不攔,反倒添柴加火。
開口便是:“快些為家裡開枝散葉才是正經。”
這話一齣,史鼐、史鼎當場沉了臉。
賈寶玉在賈政房裡,哪怕生下百十個庶子,也與他們史家毫無干係。
可如今……花的是史家銀錢,住的是史家宅院,糟蹋的是史家丫鬟,將來養出一堆姓賈的主子來。
這不是把史家當賈家的後院使喚?
“這事,我們定了……寶玉連同他那些姨娘,一個不留,全帶走。”
史鼎話音剛落,賈母立刻急了:“不行!萬萬不行!我離不得寶玉!”
見人真要動寶玉,她立馬改口:“若嫌姨娘們開銷大,那就盡數打發出去!那些攀高枝、勾主子的狐媚子,留著作甚?”
一句“狐媚子”,輕飄飄就把髒水潑盡了。
那些丫鬟當初是誰哄著、逼著、哄進屋的?她心裡比誰都清楚。
如今出了岔子,倒先卸了肩,既保住了寶玉體面,又把黑鍋扣得嚴嚴實實。
“呵……照您這說法,我們史家調教出來的,個個都是狐媚子?”
史鼐冷笑出聲,眼底冒火。
當初接她來,是請她為史家姑娘正名的。
結果呢?好茶好飯供著,反被她和寶玉聯手,把史家內宅攪得烏煙瘴氣;事到臨頭,倒咬一口,說史家教不出正經人。
更難堪的是……史家姑娘的名聲,本就因她在榮國府那樁舊事,早被拖進了泥裡。
“不計前嫌接您過來,當祖宗敬著,圖的是什麼,您自個兒掂量。”
史鼎嗓音壓得低,卻字字帶刺,“如今您寶貝孫子禍害完我們史家後宅,再反手罵我們家教敗壞?”
“行,您真行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冷硬如鐵:“今兒夜裡,就送您回順天府大牢。這尊佛,史家供不起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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