戴荃朗聲一笑,肩頭都鬆快了,“不過這次,我在聖上面前立了話……白蓮教,三個月內,務必鏟淨。”
他轉頭,目光灼灼,“你可有主意?”
袁夜緩步而行,手背於後,沉默片刻,方道:“白蓮教根子紮在佛門裡頭。硬砍,砍不斷;強壓,壓不滅。倒不如借佛門的手,替咱們把這‘毒’先刮乾淨。”
“你去傳話……天下寺院,無論大小,一律發告示、敲鐘鼓、開法會。讓僧人當眾宣說:白蓮教是邪祟,披著佛皮,乾的是害命勾當;入了他們的門,死後墮無間地獄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戴荃眼睛一亮,腳下一頓。
袁夜未停步,聲音沉穩:“再叫各寺聯手清查香客名錄,嚴審掛單僧尼,凡與白蓮教沾邊的,逐出山門,報官處置。”
“佛門這些年,只顧閉門誦經,坐看朝廷與白蓮教你來我往。如今該輪到他們動動筋骨了。”
他唇角微揚,“咱們不逼他們動手,只逼他們站隊……站對了,是護法;站錯了……”
戴荃心頭一跳:“你是怕佛門和白蓮教暗裡咬住不放?”
袁夜只笑笑,抬手輕輕一按戴荃手臂,“心照不宣的事,點到為止。”
“大義在手,由不得他們裝聾作啞。”
“明白!”戴荃一拍大腿,轉身便走,袍角翻飛,“事不宜遲,我這就去辦!回頭定請你喝頓好的!”
“急什麼?”袁夜笑著挽留,“歇口氣再走。”
“等辦妥了,酒管夠!”戴荃擺擺手,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。
袁夜望著那背影,搖頭一笑,袖口拂過石欄,未再多言。
……
賈政府上,白幡低垂。
靈堂尚未撤淨,棺木還停在正廳,香灰堆得厚,紙錢灰被風捲著,在門檻邊打著旋兒。
賈寶玉一身簇新錦袍,領著七八個花枝招展的姨娘闖進門來。胭脂香混著靈堂裡的檀味,格格不入。
趙姨娘正跪在蒲團上燒紙,聽見喧譁抬頭,一眼掃見那群紅紅紫紫、釵環亂晃的女子,手一抖,紙灰撲了滿臉。她霍然起身,抄起牆角一根榆木棍子,首衝過去:“滾出去!這是辦喪事的地方,不是你尋歡作樂的窯子!”
“這是我賈家,憑什麼趕我?”賈寶玉梗著脖子,“我是嫡子,這府裡將來是我的!”
趙姨娘手一顫,棍子狠狠戳地:“嫡子?你提這個字,我就想抽你!”
她兒子賈環,從小被踩著脊樑長大……因她出身低,連端茶倒水都要被嬤嬤啐一口“賤胚養的”。如今賈政剛嚥氣,賈寶玉竟敢在這靈前耀武揚威?
棍子掄起,又狠又準,“啪”一聲砸在額角。
血,頓時湧出來,順著他蒼白的臉往下淌。
滿院死寂。
最先炸開的是那幾個姨娘……尖叫聲劈了叉,裙裾亂甩,抱頭鼠竄,連滾帶爬撞翻了供桌上的燭臺。
趙姨娘僵在原地,棍子“噹啷”落地,手指抖得不成樣子:“我沒……我沒殺人……真沒殺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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