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對賈寶玉談不上多厭煩。
早年寶玉得寵，可兩人素無往來……沒吵架，也沒說過幾句話。
賈蘭心裡也並不把他當親叔叔看。那人在長輩跟前永遠長不大，對侄兒連個正眼都欠奉，更別提什麼照拂、教導。
可人就在眼前癱著，血順著額角往下淌，他不能袖手。
血是冷的，心卻還熱著。
“對！不能惹上人命官司！”
趙姨娘猛地一激靈，嗓子發顫，衝著院裡幾個發愣的婆子丫鬟喊：“快！抬進屋去！速去請大夫！”
賈蘭垂眼，沒應聲，只輕輕搖頭。
果然，沒章程，沒分寸，全憑一股橫勁撐著。
出事就懵，一懵就亂，一亂就露怯。
他打心底瞧不上趙姨娘。
不單因她出身寒微，更因她行事如野馬脫韁，口無遮攔，手無輕重，怒則失智，喜則忘形。
他自己雖不受寵，卻自小跟著先生讀經史、習禮法，一字一句都刻進骨頭裡。
他嫌的不是她不識字，而是她壓根不講理……氣一上來，腦子就撂荒了。
袁夜那番話，他記得清清楚楚：
“人分三等，不在門第，在脾性與本事。上等人有能耐，沒脾氣；中等人有能耐，也有脾氣；下等人沒本事，脾氣倒比天還大。多少事，毀於一時之怒。怒則失算，算錯則身敗。賈政就是活例……本事稀鬆，火氣沖天，十足下等。”
這話成了賈蘭的尺子。
他拿這把尺子一量，趙姨娘，穩穩落在最底下那一格。
他站在廊下，不過十一二歲，臉還帶著稚氣，眉心卻己微微蹙起，像一小片化不開的雲。
“哎喲……氣死我了！這日子沒法過了！”
史家，賈母癱在榻上，半邊身子發沉，動彈不得。
剛聽說寶玉被趙姨娘一棍子砸得昏死過去，當場喘不上氣，手抖得茶盞都端不住。
恨不能生撕了趙姨娘。
王夫人那邊早炸了鍋。
聽罷訊息，鞋都沒換齊整，帶著王家一隊粗壯僕婦首撲賈政宅邸。
“賤人！你敢傷我兒子？今兒不剝了你的皮，我王氏兩個字倒過來寫！”
她一腳踹開耳房門，劈手揪住趙姨娘頭髮，左右開弓，兩記耳光扇得脆響。
“老孃跟你拼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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