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臉上登時亮堂起來,拱手作揖,腰都彎得比平日深三分。
袁夜卻抬手止住:“先別謝得太早。你家的事還沒說完,陛下頭一句問的,是賈珍。”
“問我:‘賈珍如今瘦得連話都說不動了吧?’我照實回了。”
“我說他整日聽曲看戲,酒肉不忌,身子早掏空了。”
陛下當場沉了臉:“朕念著他祖上血戰沙場的功勞,想抬舉你們,結果一個比一個不成器,辦事沒個正形,淨會糊弄人!”
“我趕緊替你們圓……說都是紈絝接手的家業,要真出息了,反倒稀奇。”
袁夜拍著賈赦肩頭,語氣平緩,話卻一句句砸進耳朵裡。其中有些,是他臨場添的,為的是把話墊得穩當些。
賈赦聽著前半截,眼眶微熱,只覺天恩未斷;待聽到最後一句“紈絝接手,出息才怪”,臉倏地一僵,忙道:“爺這話冤枉!當年情形特殊,我本有意報效,偏生老太太一手把我攥在脂粉堆裡,硬生生教成了這般模樣!”
“那賈璉呢?”袁夜斜睨他一眼,“一身毛病,跟你一模一樣。如今能鎮住他的,也就你和我。哪天我走了……”
“他怕是要翻上天去。”
賈赦啞了聲,垂下眼,沒接話。
正因如此,他才對賈璉事事較真,次次揪著不放。有時訓得狠了,自己倒先累出一身虛汗。
“子不教,父之過。”袁夜聲音不高,卻字字落地,“你這輩子混過來,總不能讓兒子接著混。你倒了,孩子還得立著。一代不如一代,不是體面,是丟人。”
賈赦嘆口氣,肩膀垮了一瞬,又挺首:“爺說得是。我確實在用心教鏈兒。可這性子,是十幾年熬出來的,哪能說扳就扳得過來?”
“您放心,鏈兒和蓉哥兒,我盯死他們。絕不讓他們拖累爺,更不叫陛下失望。”
袁夜點點頭:“門風得正。你名聲差些,性子糙些,無妨;但賈珍那樣的,一個都不能留。”
“其實我也愛體面。”賈赦苦笑,“若不是如今風評太難聽,我都想謀個實缺,好好幹一場。”
“哦?知道自己臭名遠揚了?”袁夜挑眉,話音剛落,忽而一笑,“對了……巧姐兒呢?我素來喜歡孩子,抱來讓我瞧瞧。”
這才是他今日真正想見的人。
“巧姐兒由她祖母帶著,孩子淘氣,怕衝撞了爺。”賈赦答得快,語氣裡卻透著一絲遲疑。
“小姑娘能野到哪兒去?”袁夜擺擺手,己抬腳往榮禧堂去了,“走,看看去。”
賈赦眉頭一皺……他從沒聽說袁夜親近孩子。
先是問狗,又惦記巧姐兒,心頭不由發緊,揣摩不透對方心思,只得跟上,步子慢半拍,一路思量。
快到榮禧堂時,才算想通:袁夜是來傳好訊息的……賈璉入了聖眼,這是大事;至於要看巧姐兒,大約是念著自己站隊靠得牢,拿孩子當親信的信物罷了。
念頭落定,他鬆了口氣。
“見過侯爺!”
邢夫人領著迎春等人齊齊行禮。巧姐兒被她摟在懷裡,小手亂抓,小腿蹬得歡快。
“好俊的丫頭。”袁夜目光一落,笑意就浮上來,伸手便接過去,也不等邢夫人應允。抱穩了,還用拇指蹭了蹭她臉頰上的軟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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