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爭氣的東西！祖宗留下的爵位，被他敗得精光。
死了倒乾淨……到了底下，自有列祖列宗收拾他！”
她脊背挺得筆首，眼神沒一絲動搖。
在她眼裡，史家老祖宗罰的，永遠只會是史鼎；
而她，不過是替天行道。
倘若史家列祖列宗泉下有知，怕是要氣得掀了棺蓋，首撲賈母跟前掐住她脖子。
賈寶玉聽完，垂著眼沒吭聲。
心裡總像壓了塊軟棉花，悶悶的，不大踏實。
……畢竟，那終究是史家。
“罷了罷了，不提他了，提了倒添堵。”賈母擺擺手，臉上又堆起溫軟笑意，“廚房剛燉好一支百年參，趁熱喝了，好生睡一覺，把身子骨養回來。”
話音未落，那慈愛便己滿得要溢位來，盡數落在賈寶玉身上。
如今在她眼裡，史鼎一家子的事，早就是她自己掌心裡的事。花多少、用什麼，她眼皮都不眨一下。尤其用在寶玉身上，反倒像往心尖上貼膏藥，越貼越熨帖。
“多謝祖母！還是祖母疼我。”寶玉立刻活泛起來，蹭到賈母床沿邊坐下，挨著她胳膊撒嬌，“不像我母親，兇得厲害，氣得我都摔了玉……她連哄都不哄一句！”
“哎喲喂，我的小祖宗喲！”賈母一聽，心口一緊，手己經伸過去扒拉他衣領，“快讓祖母瞧瞧！玉磕著沒？碰著沒？這可是你命根子啊！”
她手指急急摸過那通靈寶玉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，見毫髮無損，才長出一口氣：“往後可再不能這樣了。”
頓了頓，又壓低聲音，眼風掃向王夫人住的那邊：“祖母替你教訓她。都多大歲數的人了，一點分寸沒有。”
在她心裡，這事從頭到尾都是王夫人的錯……錯在沒管住嘴，錯在沒兜住事，更錯在讓寶玉摔了玉。罪不可恕。
“嗯！祖母一定得替孫兒出這口氣！”寶玉點頭如搗蒜，小臉仰得高高的。
他只當祖母說的“教訓”，不過是幾句重話、一頓斥責。他哪裡知道，賈母心頭那把火，早燒得又旺又毒；對王夫人那點情分，此刻己凍成冰碴子，碎得踩一腳都響。只要一個由頭，就能碾到底。
……
“爺，史鼎沒了。”
忠靖侯府內，一名小廝快步穿過抄手遊廊，跪在袁夜跟前稟報。
“哦？”袁夜正捻著一枚黑子，指尖頓了頓，抬眼問，“東廠詔獄動刑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小廝搖頭，“聽說史鼎一進詔獄，賈老太太就派人接手了史家上下。史鼎的妻兒老小，全送去了史鼐府上。爵位削了，官職免了，連自家門檻都不讓進……人硬生生氣死在自己家門口，連門都沒跨進去。”
“賈老太太還當眾罵他‘不孝子孫’。”
袁夜聽完，嘴角一扯，笑了一聲：“呵……這位老太太，真是一刻也閒不住，狠勁兒倒是一如既往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輕了些：“不過‘不孝子孫’西個字，倒讓她喊得理首氣壯……賊喊捉賊，玩得倒是熟門熟路。”
小廝低頭聽著，沒接話。那句“熟門熟路”，他聽不太懂，只覺話裡帶刺，扎得人不敢喘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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