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信不過。在他心裡，弟弟史鼎丟官、暴斃，根子就在袁夜身上；若不是袁夜步步緊逼，賈母哪能趁虛而入？史鼎氣急攻心，一半罪責，袁夜得擔著。
可如今不同了……他早己卸職為民，手無寸權，連說話都輕飄飄的。從前鬥不過，如今更不敢賭。袁夜若真存了心，碾死他，比踩死一隻蟲子還容易。
“自然當真。”
袁夜揹著手，略一點頭，語氣不溫不火。
“我們爺是帶傷來的！你們倒好，恩將仇報！”
賈赦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“可這不像你啊……”
史鼐仍皺著眉。
袁夜素來是眼裡容不得沙子的性子，動輒掀翻整座府邸，怎麼突然退讓？太反常，反倒讓人心裡發毛。
袁夜見他不信，乾脆首說：“賈家那位老太太，我看不上。”
“我想著……你把自家產業奪回來，把她趕出去。”
這話一齣，賈赦立刻偏過頭去，裝作沒聽見。
“你想拿我當刀使？”
史鼐臉色倏地沉下去，方才鬆動的神色又繃緊了。
“不，她對我而言，有或沒有，沒差別。”袁夜頓了頓，“她既惹不到我，也沒膽子惹我。她過得好不好，我眼皮都不抬一下。”
“你若不想沾手，那就由著她拿史家的銀子、史家的名帖，替她孫子賈寶玉捐了個文散官……如今人家也是有品級的人了，你一個白身，碰都碰不得。”
“罷了罷了，不提也罷。”
他朝石川、賈赦揚了揚下巴：“上香去，完事就走。”
說完，還似笑非笑地掃了史鼐一眼，那意思再明白不過：你弟弟屍骨未寒，她己用你史家的錢財，給你侄兒謀了官身……你連告狀都沒處告，更別說動他一根手指頭。
史鼐一口氣堵在胸口，差點背過氣去。
聽完這番話，倒不恨袁夜了……恨也顧不上了。滿心滿腦只剩下一個念頭：賈母！
回程路上，石川忍不住問：“爺，這事……咱們管不管？”
“人家家務事，輪不到外人插手。”袁夜走在前頭，腳步不疾不徐，“清官尚且難斷，宮裡那位至今沒吭一聲，你我還瞎操什麼心？”
來時石川坐轎，賈赦乘輦，袁夜偏要步行；回去照樣……他邁步，他們便跟著走。
“對，甭管！”賈赦介面道，“當初是誰跪著求我們，把老太太接回去的？有了我家前車之鑑，還非要掏錢迎她進門……如今落得這般田地，活該。”
在他眼裡，這才叫乾淨利落：你嫌我，我厭你，誰也不欠誰，誰也不礙誰的眼。
話音未落，他又湊近些，壓低嗓子：“爺，明兒一早，我讓內人過去抱巧姐兒？”
袁夜斜睨他一眼，抬手推了他肩膀一下：“行行行，看你猴急的樣兒……爺自己不會生？真是的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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