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飯剛撂下筷子，賈琮一邊往家學去，一邊側過臉，對身旁的賈蘭嘟囔。
賈蘭腳步沒停，只略偏了偏頭：“琮叔，您這話聽著委屈，可論輩分，我比您還小一輪呢……當初賈政老爺見了我，連個笑模樣都不曾有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平實：“咱們都不是被偏著疼的那個，路只有一條：自己掙出來。”
賈琮撇嘴：“依我看，八成是那句‘君子抱孫不抱子’鬧的。”
賈蘭搖頭：“這話您又記岔了。《禮記·曲禮》裡原話是……‘君子抱孫不抱子’，說的是祭禮上，由孫子充任‘屍’，代先祖受祭；若孫子太小，才由人抱著行禮。‘屍’不是死人，是活人扮先祖，端坐受拜，一舉一動都得莊重如神位。”
他斜睨賈琮一眼：“您要是再不把書讀透，將來頂多管幾間鋪子，算盤打得響，賬本記得清，可這輩子也就釘在那兒了。”
又補一句：“您瞧鏈二叔，休沐日也照常卯時進工部，文書堆得比人高，哪回不是親手謄抄？”
賈琮眨眨眼，慢慢點頭：“……嗯，是這麼個理兒。”
稍頓，又問：“那整句到底咋說的？”
賈蘭張口就來：“禮曰：‘君子抱孫不抱子’，此言孫可為王父屍，子不可以為父屍。為君屍者，大夫士見之，則下之。君知所以為屍者，則自下之；屍必式。乘必以幾。”
“對！就是這句！”賈琮一拍腦門，“我背過！光顧著記字，沒嚼透意思，後來全撂爪兒了。”
他撓撓後脖頸，忽想起什麼，眼睛亮了一瞬……今早賈代儒隨口抽考《曲禮》，正問到這一條，他竟答全了。
原來昨夜賈蘭順手給他講過一遍，他迷迷糊糊聽著，今早倒撞上了。
賈代儒沒聲沒響搞的年中考，落榜就得挨賈赦一頓板子。
賈琮低頭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，心裡悄悄記下了這筆人情。
……
三日後。
袁夜己入宮授皇子、公主課業。
萬貴妃宮中，燻爐青煙浮浮沉沉。
楓林負手立於階下，壓低嗓音：“陛下讓袁夜教皇子公主，這事，不尋常。”
萬貴妃正用銀簪挑著燈芯，頭也不抬：“第一才子教孩子，還教不得了？”
楓林輕嘆：“妹妹糊塗。如今袁夜說話，比內閣擬的摺子還管用。百官爭著遞話，不如他朝上閒提一句。”
他往前半步，聲音更輕：“您細想……若他在太康帝跟前，誇五殿下一句‘敏而好學，性靜持重’，您說，陛下心裡會怎麼掂量？”
萬貴妃指尖一頓，銀簪尖兒輕輕一顫。
她忽然就明白了：袁夜無黨無派，誰都不靠，反倒最可信；他若開口，太康帝只會當是真才實學的評判，不會疑心背後有人攛掇。
……這分量，比十道密奏還沉。
“得攏住他。”她把銀簪擱回妝匣，語氣定了下來。
“哥哥，我這兒有十萬兩銀票，你替我送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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