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眼眶一熱，濁淚在眼角打轉。想伸手抱他，又頓住……孩子長高了，再不能像小時候那樣摟在懷裡哄了。
“畜生！你敢忤逆我？我今日就打死你這不孝的東西！”
賈政一聽，爭得更兇，喉嚨裡嗬嗬作響，像頭困獸，首往賈寶玉身上撲。
如今，他只剩對賈母、寶玉和下人撒火的力氣了。
“祖母……我怕……”
賈寶玉身子一縮，牙關打顫，膝蓋發軟。
哪怕賈政己被按住、哪怕婆子們擋在身前、哪怕他離得那麼遠……只要賈政一瞪眼、一吼，他骨頭縫裡都泛涼。
“拖出去！打二十板子，扔出門去！”
“寶玉莫怕，有祖母在，這混賬傷不了你一根頭髮。”
賈母一揮手，聲音斬釘截鐵。轉頭便將寶玉的頭攬進懷裡，枯瘦的手一遍遍撫著他後腦，像撫一隻受驚的小雀。
“你不能這樣……”
“老糊塗了？竟敢動手攆我？”
“你生不了幾年，指望的不就是我？賈赦？他連你靈前點炷香都懶得點。”
“你會後悔……這回，真要後悔。”
賈政見賈母真動了手，心口一緊，慌了。
可當著下人面，又拉不下臉低頭。
只能死命扭著身子，衝賈母吼，嗓音劈了叉，額角青筋首跳。
胳膊腿全使上勁兒，肩膀撞、腳蹬地、腰往反方向擰，恨不得把骨頭掙散架。
偏他那身板，看著結實，實則常年伏案、酒氣燻得手軟，連雞都抓不牢；而架他的幾個粗使僕役，日日扛糧搬磚，糙米雜糧喂出來的力氣，哪是他能掙開的？
任他踢踹嘶喊，人還是被硬生生架出了門。
沒多會兒，院牆外頭就傳來一聲悶哼，接著是拖沓的腳步聲和壓抑的抽氣聲。
屋裡，賈寶玉還伏在賈母膝上，腦袋埋得低，只露出半截後頸。等賈母側身去端茶，他才悄悄抬眼，嘴角往上一扯，無聲地笑開了。
……
“該死！全他媽該死！”
“等著……只要給我喘口氣，我叫你們一個都活不成！”
“嘶……疼！老東西下手真狠……你倒好，先挺住，等我站穩了，一根骨頭一根骨頭給你掰碎。”
“跪爛了膝蓋，我也不會看你一眼。”
賈政挨完打，拖著一身淤青回到自己院子，撲倒在床，牙縫裡擠出話來，眼珠子泛紅，像浸了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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