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早疑心，是自己一次次登門哀求，反倒讓賈赦煩了，轉頭拿賈政出氣……這不是打她臉，是往她心口剜刀。
底下僕人滿臉難色，低頭應了一聲，轉身出門。
賈政垂著眼，嘴角無聲一扯。
他巴不得賈赦不來。
只要老太太一橫心，真躺倒在賈赦門前……那爵位、家產、田契、房契……往後，全是他的。
“老太太，咱們也能學大老爺那樣，自請分宗啊。
您可千萬別為孫兒想不開……”
賈寶玉蹲在賈政跟前，手指攥緊賈母的袖口，聲音發緊，話沒說完先帶了顫音。
他瞧見賈政跪在青磚地上，脊背挺得筆首，心口便突突地跳……不是怕，是煩。
賈政一回來，他連屋門都不敢多邁半步；更別提這回還是衝著家產來的。
賈政聽見這話，眼皮都沒抬，臉卻沉得能滴水。
“放心。”賈母抬手摸了摸寶玉的頭頂，笑得溫和，“老太太還要抱曾孫呢，死不了。”
她頓了頓，指尖點了點寶玉的額頭：“老太太要替你謀個官職。”
“我是你大老爺的娘。我回去，就得帶你一塊兒回去。”
“得讓你像璉兒一樣，靠著你大老爺那些人扶一把，把路鋪平了。”
“袁夜、戴荃、石川他們肯點頭，你的前程就穩當。”
她心裡盤算得清楚：借賈赦的人脈，不費自己一文錢，就把寶玉捧上去。
可這念頭剛冒出來，就撞上了牆……她把別人全當擺設。
別說袁夜幾個，單一個賈赦，她就過不去。
就算真住進榮國府東院，那幾位也不會多看寶玉一眼。
誰不知道老太太什麼脾性？誰不清楚寶玉是什麼貨色？
白吃白拿不算，翻臉比翻書還快。史鼎就是活例子。
可老太太偏不覺，只當自己重情義、有體面。
這份底氣，全靠一個“宅”字撐著……外頭怎麼議論，她聽不見；身邊丫鬟婆子，只撿好聽的說。
她足不出戶，倒想著一手托起整個榮寧二府，可惜手沒那麼長，眼也沒那麼亮。
……
“老爺，老太太派人傳話：您若不去，她就當場抹脖子。”
順天府衙內，賈赦正伏案批紅，硃砂筆尖懸在潑皮名冊上，墨汁將落未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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