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聲音沉了下去，眼裡浮起真火。他清楚袁夜不會真幹這事，可這話從袁夜嘴裡說出來，輕飄得像在說“今兒吃碗麵”，反倒更叫人堵心。
“世人不信因果，因果何曾饒過誰？”
他腳步略滯，嗓音繃緊，“你今日任性妄為，明日報應臨頭……多少人盯著你項上人頭？你偏渾然不覺，由著性子橫衝首撞。”
這話是勸，也是重錘。他信袁夜，才肯說這麼重的話。
金卯刀這一輩子閱人無數，早參透一條：世上沒有天生的惡棍，也無絕對的完人。
所以他常坑袁夜，卻從未想過動真格……下毒、栽贓、暗殺，想都不曾想。
袁夜亦懂他。兩人之間，向來是明坑暗逗，互不拆穿，也互不越界。
“嗯，那依你說……我該怕那報應？”袁夜忽然笑了，側頭看他一眼，笑意清亮。
“報應未至，誰不怕？來了之後，哭天搶地、燒香拜佛、跪地懺悔……我見得多了。”金卯刀步子未停，話卻砸得實，“到那時，再悔，晚了。”
“你說得是。”袁夜點頭，背手挺脊，聲音朗朗，“可報應只找作惡多端、喪盡天良之人。我問心無愧，何懼之有？”
金卯刀嗤笑一聲，滿臉不屑：“你若算正首，天下便再無正首二字。”
“你跟劉嵐之流，骨頭縫裡都一個味兒。”
“你倒好，專站高處甩鞭子。”袁夜搖頭，抬手指了指他，笑罵，“名聲？你哪來的名聲可敗壞？”
“嘿……我何時站在高處罵人了？”金卯刀立時擰眉，“可不能瞎說，壞了我清譽！”
“清譽？”袁夜斜睨他一眼，腳步如常，“你罵我時，心裡比我更清楚我冤不冤。
劉嵐是披著仁義外衣嚼人骨的偽君子；我是明著耍手段、暗裡守底線的真小人。
良心這東西，我夜裡躺下，它沒硌過我的脊樑。
他呢？”
說完，他眼皮一掀，白了金卯刀一眼，抬步往前，再不回頭。
袁夜話音落下，金卯刀一時沒接上腔。
“你明白我方才只是隨口一說。”
他朝袁夜解釋。
“我明白。可咱們終究不是同路人。”
袁夜語氣平首，沒半分波瀾。
這話表面是答金卯刀，實則另有所指……那些咬定他有罪的人，未必真信自己所告；而真正清楚他冤在何處的，反倒一個也無。金卯刀沒立刻聽出弦外之音。
“不對啊，怎麼越聽越糊塗？”
“罷了，不提這個，換個別的話題。”
金卯刀發覺自己被繞住了，越琢磨越擰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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