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底下一張張漲紅的臉，嘴角微揚。
滿意歸滿意，規矩，一點不能松。
這話一齣口，幾個動過歪念頭的賈家子弟臉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。
“行了，回去把功課再捋一遍，早些歇著。”
賈赦該點的都點到了，抬手朝堂下揮了揮，聲音沉穩，“明兒個精神頭足些，進考場別晃神。”
家學裡讀書的子弟們應聲散去，三三兩兩結伴出門，路上話沒斷過……有的拍胸脯說“穩了”，有的低頭踢石子，連袖口都攥出了褶子。
“鏈兒還有幾日該回來了吧？”
邢夫人牽著巧兒姐跨進門，話音剛落就問。
“不回了。”賈赦放下茶盞，迎上來把巧兒姐接過去，掂了掂分量，笑著道，“工部文書一到，人首接去了東海之濱。”
“怎又跑那麼遠？”邢夫人眉梢微蹙。
“跟著他姑父林如海鍍金去的。”賈赦把巧兒姐往上託了託，小丫頭胖乎乎的，臉頰鼓得像新蒸的豆沙包，“待上些日子，升遷的事也就順水推舟了。”
巧兒姐被養得雪團似的，眼亮唇紅，衣裳針腳密實，連發帶都系得一絲不苟。賈赦抱著捨不得撒手，邢夫人伸手摸了摸她後頸，指尖溫軟，也捨不得鬆開。尤二姐進門後從沒抱過這孩子……不是不想，是輪不上。
“倒也是。”邢夫人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“連兒這差事辦得利落，家裡又有人照應，往上走本就是遲早的事。”
……
“今年縣試，娃娃們真不少啊。”
第二天，縣衙貢院外，袁夜領著賈赦、石川慢悠悠踱步。考生們排著隊挨個驗身份，搜檢完才放行。袁夜望著那一群群青衫少年，隨口笑道。
主考官另由吏部和國子監指派，他們三人只算監臨……袁夜倒是鄉試、會試的總主考，一錘定音那種。
“可不是？滿眼都是嫩臉蛋。”賈赦捻著下頜那撮山羊鬍，笑紋淺淺，“倒真像棵棵新苗，扎得齊整。”
“瞧見他們，倒想起自己當年了。”石川望著人群，語氣緩下來，“進場前手心全是汗，放榜那天腿都打顫……如今再站這兒，倒像看戲。”
“哈！”袁夜朗笑一聲，“我頭回考縣試，半夜驚醒三次；後來中了狀元那回，反倒跟嚼塊糖似的，甜是甜，沒勁兒。”
六天後，放榜日。
貢院牆根下人擠得密不透風。上榜的跳腳拍掌，落榜的垂著腦袋往外挪，有個半大孩子當場蹲在地上嚎啕，哭聲首衝雲霄。
茶樓二樓窗邊，幾個戴方巾的年輕秀才嗑著瓜子閒坐，目光掃過底下百態，眼皮都不抬一下……早看慣了。
賈府中堂，賈赦端坐主位，茶煙嫋嫋。
堂下烏泱泱站了一屋子賈家子弟，屏息等著打探訊息的下人回來。
“中了！中啦……”
人未到，聲先撞進來。那小廝一頭扎進門檻，氣都喘不勻：“老爺！咱們府上……中了兩個！”
屋裡霎時一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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