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赦又轉向報信的小廝，隨手從袖袋裡摸出二兩碎銀遞過去：“跑得勤快，拿去喝茶。”
“謝老爺！”小廝雙手捧住銀子，喜得眉飛色舞，轉身一溜煙奔出門去。
滿堂子弟眼巴巴看著賈蘭和賈琮，有人喉結上下滾動，有人默默攥緊了書卷。
“都散了吧。”賈赦起身，袍角輕擺，“沒中的，回去接著念；中了的，別把尾巴翹上天……府試在後頭呢。”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，“琮兒、蘭兒晚上過來，陪爺用飯。”
“謝爺（爹）！”
“侄兒（孫兒）告退！”
眾人齊齊拱手，彎腰到底，次序分明地退了出去。
“太好了，往後咱們倆都是童生了。”
出了貢院，賈琮一把拉住賈蘭的胳膊，臉上止不住地亮堂。
他運氣好，卡在末尾進了榜。
可再靠後，也是正經考中的童生。
頭名是童生，墊底也是童生……名次不礙事，功名算數。
“琮叔，莫得意忘形。你這回，險險擦著邊兒進來的。”
賈蘭皺著眉，語氣裡沒半分敷衍，“可見平日用功不夠。下回府試若落了榜，秀才功名可就懸了。”
“我對中秀才，真沒多大指望。”
賈琮撓了撓後腦勺，笑得有點發虛，“我還小，不急。這次不中，下次再搏。”
話雖輕快，可眼裡的光到底淡了幾分。
“話不能這麼說。”賈蘭往前邁了半步，聲音沉了些，“早些把力氣使出來，日後反倒輕鬆。府試連考三天，熬的是心神。一次不中，尚能咬牙；兩次不中，人就怯了……你瞧那些鬍子花白還來應試的，哪個不是被‘下次’拖了半輩子？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一句：“秀才是生員，算個功名；童生呢？連功名都談不上，頂多算個讀書人罷了。”
“所以啊，年紀再小，該下的功夫，一步也省不得。”
賈琮沒接話，只低頭踢了踢腳邊一顆小石子。
他哪能不懂這些道理？
可懂是一回事，做到是另一回事。
他拼了命地讀，夜裡油燈燻得眼睛發酸，字帖寫爛三摞，可跟賈蘭比起來，仍像隔著一道山樑……翻不過去，也繞不過去。
賈蘭見他蔫了，伸手拍了拍他肩頭：“琮叔，咱一塊兒鉚勁兒。我信，咱倆都能中秀才。”
這話他自己心裡也沒十成把握，七八分倒是有。
“唉……臨考抱佛腳，終究是虛的。”
賈琮抬頭笑了笑，把那點悶氣甩開，“這回秀才我不敢想，只盼三年裡紮紮實實長進些，三年後穩穩當當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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